苏然默默感应,恍然大悟。
    演世珠取走血影剑本体,却也在慧性这一应身的识海留下一道投影。
    此投影与原飞剑毫无差別,威力不减,只是虚幻,运转时需耗费法力支撑。
    但对慧性而言,与持有原剑並无不同,反倒增添几分玄妙。
    至于慧性会对血影剑的认知,则需要苏然自己解决了。
    苏然心中大安,正欲收回意识,忽又想到一事。
    方才取剑,演世珠一转便炼化血影剑,若多转几转又如何?
    念头刚起,演世珠微微发亮,苏然旋即明白。
    法宝一旦取出,无法再放回蜀山世界,应身可唤出投影,威力等同原物。
    至於炼形炼质,全靠演世珠提纯,非他能干预。
    苏然明白后,既喜又嘆。喜的是从此能取用蜀山世界法宝,嘆的是只能取不能放。
    “罢了,先试这一件,日后再作打算。”苏然收回意识,睁眼。
    血影剑静静横在膝上,剑身青光流转,间或闪过血光,妖异且凛冽。
    昨夜若有此剑,与猫妖正面交锋,未必没有胜算。
    苏然演练血影剑后收剑,剑身光华敛去,悬於身侧。
    日光下,青光与血光隱於剑身,更显幽深。一番演练,他已摸透剑的脾性。
    经演世珠洗炼,剑脱胎换骨,与他心神呼应,操控自如。
    以法力多洗炼几转,威力还能增强,只是剑底子薄,最多再炼形炼质三次便达极限。
    “有此剑,底气也足了些。”苏然自语,抬手將血影剑收入袖中。
    剑入袖化作尺许,无实物感,只一道凉意贴臂,若有若无。
    心念一动,剑即飞出,隨心所欲,收发自如。玄牝混元气与剑融合,比寻常剑修也更利落些。
    苏然盘膝坐下,取来一张黄纸,三折两叠,折成纸鸟。
    屈指一弹,注入一缕法力,纸鸟扑棱翅膀,如真鸟般活了过来。
    “去青溪县陈宅,告诉先生,弟子林屹这几日修行关键,暂不去学堂。”
    纸鸟似通人性,点了点纸脑袋,振翅飞起,很快消失不见。
    苏然目送纸鸟离开,微微一笑。这传音之术,来自一位旁门应身,如今苏然已掌握。
    见纸鸟远去,苏然闭目,心神沉入识海。
    慈云寺,后山僧舍。
    檀香从铜炉裊裊升起,在月光下化为青烟,飘散窗外。
    慧性盘坐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
    慧性盘坐榻上,双目微闔,呼吸绵长。眉心竖纹愈发深邃,闔目如浅疤,运功时微微跳动,周遭气机皆在感应中。
    只是...
    苏然睁开双眼,感受著慧性体內的躁意。
    近日,寺里来了不少陌生面孔。
    左道旁门的修士三三两两,或在偏殿玩乐,或出入智通禪房密谋。
    白日里倒还安分,一入夜,西院那边便热闹起来,酒气衝天,脂粉香浓,笑语喧譁,直至深夜方歇。
    苏然也因此,决定暂时降临下来。
    此前,慧行已来过多次,每次都让慧性浑身燥火大炙。
    “师弟,你总闷在屋里做甚?寺里来了许多好朋友,正该出来一同热闹!”
    “那华山派的吴师叔,一手五火神焰剑出神入化,你不想见识见识?”
    “还有五台派的几位师兄,带了好酒来,说是从西域弄来的葡萄酿,香得很!”
    慧行每回来,都带著一身酒气,脸上泛著油光,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拽著慧性的袖子,恨不得將他从榻上拖起来。
    慧性潜意识中都是修行要紧,每次都艰难推脱闭关要紧。
    慧行便撇撇嘴,嘟囔几句“你这和尚越修越没趣”,便又勾著旁人的肩膀,往西院去了。
    近日金刚身终於小成,这慧性在也压不住心中欲望。
    那些酒气、脂粉气、女子的笑声,从前只当是寻常,此刻却像是猫爪挠心,怎么都静不下来。
    只想大肆宣泄。
    苏然又抬起眼,望向窗外。
    西院那边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隱隱有丝竹之声传来,混著女子的娇笑,在夜风中飘荡。
    苏然默念净心咒,费了一番功夫,才將慧性血脉中涌动的慾念化去,燥意渐平。
    慧性本就不是什么清修之人。
    慈云寺四大金刚,哪一个不是酒色財气样样俱全!
    慧性从前与慧行他们廝混惯了,饮酒作乐,左拥右抱,是家常便饭。
    如今被他影响,在僧舍修行数月,心中那股火早就快压不住。
    金刚身小成,法力精进,欲望也隨之水涨船高。
    若再强行压制,恐这具应身生出逆反之心,反而不美。
    苏然略一沉吟,便有了决断。
    与其压制,不如顺势而为。
    最近群邪匯聚,看情况是慈云寺混乱將至,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
    慧性这具应身,也该出去走走了。苏然长身而起,活动了一下手脚。
    金刚身小成后,这具身体比从前轻灵,举手投足间又隱隱有金石之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篤篤篤,三声轻叩。
    “慧性师弟?歇下了么?”
    是慧行的声音,带著几分酒意,含糊不清。
    慧性上前,拉开房门。
    月光下,慧行那张黑脸泛著红光,僧袍敞开,露出胸前黑毛,身上酒气熏人。
    他身后还跟著两个沙弥,一个捧著酒罈,一个怀里搂著个只著薄纱的女子,那女子半遮半掩,吃吃地笑。
    “哟!”慧行眼睛一亮,一巴掌拍在慧性肩上,“好师弟!可算出来了!我还当你要在屋里憋成佛呢!”
    慧性微微一笑,合十一礼:“劳师兄久候。
    这几日修行略有所得,今日正想出关,与诸位同道把酒言欢。”
    “这才像话!”慧行哈哈大笑,一把搂住他肩膀,往西院方向拖去。
    “走走走,今夜有好戏!五台派的贺师兄带了几个新来的姑娘,那身段,那腰肢...嘿嘿,包你看了走不动道!”
    苏然任他拖著,面上含笑,脚下不紧不慢。
    西院就在前方。
    几间屋子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憧憧人影,丝竹之声、猜拳行令之声、男女调笑之声,混成一片,扑面而来。
    院门口站著两个沙弥,见了慧行、慧性,咧嘴一笑:“慧行师兄,慧性师兄,可算把你们等来了!
    刚刚还有师兄念叨你们呢!”
    西院,灯火似昼,窗纸被映得一片橘红。
    丝竹声、猜拳声、男女调笑声,交织一处,隔著老远便如浪般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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