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倾洒在破败的山神庙顶。
    夜风轻拂,撩起苏然几缕髮丝,在月色下悠悠飞扬。
    苏然体內法力缓缓流转,如溪水归渊,渐復充盈。
    玄牝混元气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游走一周,又落回丹田,温润如玉。
    此前一番施为,先是在神域中救助山神,而后又仗剑斩杀树妖,苏然法力消耗过半,元神也颇感疲惫。
    此刻静坐调息,他才清晰感知到天地灵气丝丝缕缕,从百会、涌泉等诸穴缓缓渗入,润泽著每一寸经脉。
    半个时辰后,苏然睁开眼。
    目中精光一闪而逝,面色已恢復红润。
    长身而起,苏然足尖轻点檐角,身形如落叶飘下,无声落入庙中。
    庙堂深处,那道残破神像上土黄色神光愈发明亮。
    虽然光芒並不强烈,却稳如磐石,再不復先前如风中残烛般的飘摇。
    苏然抬手,幽绿色玄牝光幕微微波动,让出一条通道。他一步踏入,身形没入神域之中。
    神域依旧破败,天穹灰濛,大地龟裂,远处宫闕倾颓依旧。
    但那股死寂崩溃之势已然止住,空气中瀰漫的妖毒黑气消散大半。
    偶有几缕残存,也在神光映照下如烟云散尽。
    苏然行至宫闕废墟深处。
    光影之中,那道枯瘦身影正盘膝而坐,感知到有人踏入神域,双目缓缓睁开。
    此刻的山神依旧虚弱。
    身形虚幻,几近透明,周身神光黯淡,如残烛余焰。面容清癯,鬚髮苍白,眉宇间却依稀可辨几分威严。
    见苏然走来,山神挣扎著想要起身。
    苏然赶忙快走几步,扶住他:“尊神切莫多礼,且安心安坐。”
    山神不再勉强,重新坐定,目光落在苏然身上,上下打量。
    那目光中有感激,有惊讶,更多的却是复杂。
    “多谢小友救了老夫。”山神的声音沙哑低沉,恰似风吹枯枝。
    苏然在他对面盘膝坐下,拱手道:“不过是恰逢其会,晚辈不敢居功。”
    山神摇摇头,嘆息一声:“若不是小友,老夫不知还要沉沦多少岁月,没想到今日还能重见天日。
    小友的大恩,老夫铭记於心。”
    苏然摆手道:“尊神不必客气。
    晚辈只是好奇,那树妖如何能占据神域、镇压正神?以那树妖的修为,怕是不足以撼动前辈根基。”
    山神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树妖?呵...”他冷笑一声,“那树妖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真正要取老夫性命的,另有其人。”
    苏然心中一动,静待下文。
    山神抬手指向庙外方向,声音低沉:“小友可瞧见,山下那座已然修建好的寺庙?”
    苏然一怔,摇了摇头。他来时只顾追踪妖气,不曾留意山下。
    “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佛门大兴,寺庙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
    州有州寺,县有县寺,乡镇有佛堂精舍、兰若,层层铺开,步步为营。”
    山神顿了顿,目光深远,似在回忆。
    “老夫得此神位,是在北周武帝年间。
    那时武帝灭佛,天下寺庙尽遭毁坏,僧尼被迫还俗,经卷也被焚烧殆尽。
    老夫本是一介书生,因得上清宝籙一章,练气有成。
    又因机缘巧合,护持一方水土有功,承蒙天地敕封,才获此山神之位。”
    苏然点头,静静聆听。
    “武帝灭佛之事,佛门岂能甘心?只是大势所趋,他们只能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果然,周室覆灭,隋主取而代之。
    当今皇上自幼在佛寺长大,受佛门抚养,登基之后,自然投桃报李。”
    山神的声音渐渐低沉:“佛门扩张的势头锐不可当,州府县城里,寺庙林立。
    但他们並不满足於此,还妄图將势力延伸到南瞻部洲的各名山大川。
    伸向每一处灵脉匯聚之地。
    山下所建的便是福胜寺,寺中有个和尚,法號『了尘』。
    如今佛门大兴本是大势所趋,但那和尚竟还想在青峰岭再建一座法云寺。”
    苏然心头一震。
    山神继续道:“那了尘云游至此,见青峰岭山清水秀、灵气浓郁,便发愿在此建寺,弘扬佛法。
    这了尘和尚,表面慈悲为怀,实则心机深沉。
    他看中青峰岭,不只是贪图此地灵秀,更是看中了老夫这山神之位。
    青峰岭三百里山川,山川灵秀,地脉纵横交错,是方圆千里內少有的修行灵地。
    那了尘早就盯上了这里。
    他要建法云寺,不仅想掌控此地的地脉灵气,还妄图掌控香火气运。
    然而,要掌控香火气运,便需先掌控山神之位。”
    山神苦笑一声:“老夫与佛门素有旧怨。
    当年武帝灭佛,老夫虽未直接参与,却也未曾庇护那些逃入山中的僧尼。
    他们记恨在心,如今趁势报復,便暗中唆使那树妖前来夺我神位。
    待树妖嗜神夺位之后,了尘便再以『除妖护民』之名,斩杀树妖.
    顺势扶持新的山神即位,將青峰岭纳入他法云寺的香火版图。
    如此一来,名正言顺,旁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只当是劫数使然。”
    苏然听完,沉默良久。
    这果位、香火,从来都不是閒云野鹤般的安享,而是大道之见交锋的佐证,是天地间力量博弈的印记。
    自己此前的想法太过简单,只觉得正神护佑一方,佛门弘扬佛法,理应是大道並行、各安其位。
    却不曾想,当两种大道之见相悖,当势力与信仰碰撞,竟会掀起这般惨烈的爭斗,容不下半分缓和之地。
    往日里山神师父偶尔提及“大道万千,殊途同归,却亦有相爭”。
    自己只当作是修行路上寻常的感慨,並未深入领悟其中的道理。
    今日亲见山神蒙难,才懂所谓大道相爭。
    从来都不是温文尔雅的论道,而是你死我活的残酷较量。
    佛门以“普度眾生”为大道,借人道皇权之势铺陈道场。
    视地方神祇以“守土护民”为阻碍其道的桎梏,便以雷霆手段清障。
    哪怕动用妖邪、顛覆秩序,亦在所不惜。
    山神以“护佑一方水土”为己任,承天地敕封,守的是另一种大道本心。
    却因道不同、力不及,或者说后台不硬,便陷入濒临消亡的绝境。
    就连那树妖,也不过是这场大道爭锋中被裹挟的尘埃,身死道消,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所谓大道,从来都不是独行之路;
    所谓爭斗,既有私念作祟,又是不同信仰、不同道心的终极较量。
    佛门大兴,亦是其道心所向的扩张,以佛法为旗,欲將“普度”之道遍布天地。
    但在扩张之中,若失去了兼容並包之心。
    將异己之道视为异端,非要除之而后快,恐怕就有失偏颇了。
    苏然暗自摇摇头,这天地间,从来就没有无爭的大道,也不存在清净的修行。
    苏然沉默片刻,忽问道:“尊神,晚辈有一事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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