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书白忽然觉得,带他出来是对的。
    非常对。
    窗外,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有云,有山,有看不见的星空。
    但此刻,祁书白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终于肯从他自己的那小小的一方天地里探出头,尝一口这个世界的好。
    这就够了。
    只不过——
    祁书白切牛排的手微微收紧,刀锋在瓷盘上划过。
    那些捅向约行简的尖刺,抽在他背上的藤鞭,逼迫他吞下过敏食物的恶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即便眼前这个人,可能永远都不会要求他这么做。
    约行简吃得很小心。
    每一口都细细咀嚼,刀叉几乎不发出声音。
    他低着头,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吃到第三块牛排时,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和祁书白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祁书白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那一瞬间,他看着约行简时眼里有什么——那是种被理智压制的、野兽般的怒意。
    为那些他未曾亲眼目睹的伤害,为那些约行简独自咽下的委屈。
    约行简的手僵住了。
    刀叉停在半空,牛排从叉尖滑落,“啪嗒”掉回盘子。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是种刻进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当他感知到alpha的怒意时,恐惧会先于思考控制身体。
    他立刻放下刀叉,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低下头。
    认错姿势。
    祁书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他放下餐具,起身绕到约行简那边,蹲下。
    视线从俯视变成仰视。
    “怎么了?”
    祁书白问,声音放得很轻。
    约行简摇头,不敢看他。
    手指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约行简。”
    祁书白伸手,握住他颤抖的手。
    “说出来。”
    约行简抽回手,慌慌张张去摸口袋里的本子。
    手指抖得厉害,翻了两页才找到空白处。
    笔尖在纸上划过,字迹歪扭: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祁书白看着那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
    “你没有。”他说,语气很肯定,“你什么都没做错。”
    约行简的手指顿了顿,又写:
    【刚才的眼神,害怕。】
    祁书白明白了。
    只是刚才那眼神不是对他的。
    是给那些伤害过他的人的。
    但约行简分不清,他只知道alpha在发怒,而经验告诉他——alpha发怒时,他一定会受罚。
    “没事。”
    祁书白站起身,把约行简拉进怀里。
    手臂环住他的背,掌心贴在他后心。
    “不是你的错。”
    他能感觉到约行简的身体在怀里慢慢放松,颤抖渐渐平息。
    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贴着祁书白胸口的心跳也不再那么慌乱。
    祁书白抱了他一会儿,然后松开:
    “继续吃。”
    约行简点点头,重新拿起刀叉。
    这次他吃得比刚才更慢了,时不时偷看祁书白的表情。
    祁书白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柔和下来。
    主菜吃完,侍者收走餐盘。
    几分钟后,甜品端上来。
    两份。
    提拉米苏装在方正的玻璃杯里,咖啡粉撒成心形。
    熔岩蛋糕冒着热气,旁边配一小球香草冰淇淋。
    “选一个。”
    祁书白把两份甜品往约行简那边推了推。
    “想吃哪个?”
    约行简看着两份甜品,眼睛眨了眨。
    他的视线在提拉米苏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些,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那是他遇到喜欢的东西时的小动作。
    祁书白注意到了。
    “想试试提拉米苏?”他问。
    约行简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祁书白笑了。
    他把提拉米苏推到约行简面前,然后把侍者叫来:“这份打包。”
    侍者点头,端起熔岩蛋糕离开。
    约行简看着眼前的提拉米苏,拿起小勺子。
    他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咖啡的苦、奶油的甜、酒香在舌尖化开。
    他的眼睛微微睁大,睫毛颤了颤。
    然后他又挖了一勺。
    这次动作快了些,嘴角有一点点上扬——很浅,但祁书白看见了。
    “好吃吗?”祁书白问。
    约行简点头,又挖了一勺。
    这次他挖得有点大,奶油沾到嘴角。
    他伸出舌尖舔掉,动作很快,像只偷吃的小猫。
    祁书白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约行简脸上。
    他的睫毛在光里变成浅金色,脸颊因为甜品的满足感泛起淡淡的粉。
    这一刻,他看起来不像那个缩在壳里的、永远低着头的小哑巴。
    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一个会因为吃到喜欢的甜品而眼睛发亮的、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祁书白忽然想,如果约行简没有经历那些事,如果没有失语,如果没有被当做商品交易——现在的他,应该是什么样子?
    可能会是个画家,在某个工作室里画画。
    可能会爱笑,会说话,会有朋友,会抱怨,会撒娇。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吃一份甜品都要先看他的脸色。
    祁书白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那些夺走约行简这些可能性的、那些把他变成现在这样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但他现在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静静看着约行简吃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然后递过去一张纸巾。
    “擦擦嘴。”祁书白说,“我们去买衣服。”
    约行简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看着祁书白,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笑意。
    然后他轻轻点头。
    很轻,但很坚定。
    第14章 头抬起来看路
    吃完饭已经下午三点。
    祁书白走在前面,步子不算快。
    约行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那双洗得发旧的小白鞋,鞋边已经开胶了。
    商场人来人往,周末的午后很热闹。
    孩子跑过,情侣挽着手,老人慢慢踱步。
    约行简走得很小心,尽量不碰到任何人。
    祁书白突然停下脚步。
    约行简没反应过来,一头撞在他背上。
    鼻子撞到肩胛骨,有点疼,他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温热,干燥,掌心有薄茧。
    祁书白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握得很稳。
    “头抬起来看路。”
    祁书白说,声音不高。
    约行简愣愣地抬起头。
    祁书白已经转过身,牵着他继续走。
    这次他走得慢了些,配合约行简的步调。
    两个人手牵手在商场里走。
    约行简的手起初有点僵,慢慢地,在祁书白掌心的温度里放松下来。
    他偷偷看了眼交握的手,又快速移开视线,耳朵尖红了。
    祁书白没说话,只是牵着他往前走。
    路过一家店,橱窗里挂着秋装,深色系,剪裁利落。
    他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祁书白说。
    约行简跟着他走进店里。
    店员迎上来,笑容标准:
    “先生您好,需要看些什么?”
    “给他找两身衣服。”
    祁书白说,“从头到脚。”
    从头,到脚。
    祁书白瞥了眼约行简的鞋。
    那双小白鞋已经很旧了,鞋面泛黄,鞋底磨损。
    早上出门时他翻过鞋柜——里面全是他的皮鞋、运动鞋、休闲鞋。
    约行简的鞋……大概只有这双,还有几双搭配正装的黑皮鞋。
    店员眼睛亮了。
    她打量了一下约行简的身形,快速从衣架上挑了几件:
    “先生请稍等,我给您搭配几套。”
    约行简站在原地,手指蜷缩起来。
    店员拿着一套衣服走过来:
    “先生,试衣间在这边,您试试这套?”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约行简没动,眼睛看向祁书白,眼神里有求助。
    祁书白走过去,从店员手里接过衣服。
    “我带他去。”
    他牵着约行简走到试衣间门口。
    帘子拉开,里面空间不大,一面镜子,一个凳子。
    “换上。”祁书白把衣服递过去,“我看看。”
    约行简抱着衣服,站着不动。
    他看了眼试衣间,又看了眼祁书白,手指攥紧布料。

章节目录

哑巴小O合约结婚后,老公非要假戏真做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不过一晌贪欢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不过一晌贪欢并收藏哑巴小O合约结婚后,老公非要假戏真做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