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痛骂人机分离的臭流氓, 越讲越大声,又意识到公众场合,不能打扰他人, 左顾右盼一番,结果在沙发区看到他哥。
    路巡身穿羊毛呢大衣,用一顶深黑冷帽, 盖住过于招摇的发色。又特意换了副方形黑框眼镜,使自己看起来像年轻潮男大学生。
    路巡:“小沛。”
    路沛:“哥?”他不奇怪路巡跟来, 嘴上问, “你怎么来了?”
    “处理一点事。”路巡瞥了眼原确, “顺道接你。”
    路沛:“好啊我们快走吧, 正好电影看完了。”
    原确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刚被路沛骂一顿,保持了安静。
    路沛低头扎发, 从右侧兜里摸发圈时, 两张纸掉出来, 被路巡捡起。
    两张大头贴四格条, 上面印着两个人。
    左边的漂亮男生做出一连四个感觉不一样的可爱笑容,十分了不起, 而右边死人脸的邋遢男子像p上去的背景。
    路巡还回其中一张。
    另一份仍捏在他手里,还在端详,路沛猜他估计是想顺手留下了, 尴尬提醒道:“哥,另一张是原确的, 你直接给他就好了。”
    路巡:“……”
    路巡从容递出:“给。”
    原确接过,收好。
    交递的动作简短随意,路巡的手插回兜里, 不咸不淡的神色,透不出任何心思。至于嘴角下降的像素点,只有昆虫的复眼能看清。
    路沛:“哥我们也去拍吧。”
    路巡:“我没兴趣。”
    路沛:“陪我去。”
    路沛半拖半拽着路巡,不怎么费力就把他带到三楼的照相亭,原确亦步亦趋地跟随。
    两人掀开帘子,路巡当然不会对这种司空见惯的机子大惊小怪,规矩地坐在弟弟边上。
    虽然十分不感兴趣,按照路沛的要求露出一点很浅的笑容。
    按下自拍杆的按键,闪光灯亮起。
    “咔嚓——”
    突然,路巡抬手,盖住摄像头。
    和原确的第一次拍摄时一样,慢半拍的快门被东西挡着,屏幕上的照片是纯黑的成像。
    路沛迷茫:“?”
    路沛:“你也没拍过?……不对啊,我们小时候就有。”
    路巡站起身,稍微用力,徒手拆卸装在面板上的摄像装置。
    他把那一块线路板掰了下来,暴力行为使内置的电脑自动报警:“滴嘟滴嘟滴嘟滴嘟——”
    周边路过的几名顾客纷纷侧目。
    巡逻的商场保安恰好看到,大喊:“喂照相亭里面的人!搞什么!弄坏了照价赔偿!”
    啊啊啊?!他也来?!原确病毒出现人传人现象是为何?!路沛简直要抱头鼠窜了。
    然而,路巡三两下从面板上拆下一个微型摄像孔。
    “藏在闪光灯旁边,很不起眼。”路巡说,“灯亮起来的时候,才可能被发现。”
    路沛一愣,转头望向门外不远处抱肩站立的原确,他一直以为他今天的各种异状主要是出于不习惯。
    很快,他猜到:“……有人跟踪我?”
    当发现这一点,派出跟踪者的是谁,以及他的大致目的,相当一目了然。
    “嗯。”路巡问,“今天你来这里的事,还告诉过谁?”
    “昨天晚上定的地方,就是你和原确……”最多还有他哥的部下。
    路巡自然听懂他的潜台词,否决道:“不会是多坂和米苏。”
    “那我就……啊。”路沛略一沉思,立刻想到破绽,“是这个。”
    他拿出手机。
    这几天,路沛在卫生点帮忙,统一的防疫服外套口袋很浅,经常把手机锁在公共存物柜里。人多眼杂,做手脚空间很大,时间也充裕。
    “窃听。”路沛微感懊恼。
    “应该有好几天了。”路巡轻飘飘地说,“你室友,看来不擅长电子产品?”
    路沛:“……”
    路沛:“说了他叫原确。”他假装听不懂,顺势提道,“这里有手机店,买一部新的吧。”
    不知何时出现的多坂与保安交涉赔偿事宜,路沛和路巡并肩下楼,原确始终跟在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
    路沛不挑机型,进门点名要海报上的最新款,然后,在身后两人有动静之前,立刻把信用卡拍到结账台。
    原确:“我……”
    路巡:“我……”
    “我需要多点刷信用卡额度兑换免年费,我自己付。”路沛两根手指把卡片往前一推,露出自信笑容,“刷卡,谢谢。”
    未雨绸缪的路沛早就料到买单时可能出现的争端,并用他的机智手段提前解决,这就是协调的艺术。
    看着pos机顺利打出凭条,路沛放下心来。
    店员:“本店消费满5000币送耳机一对哦,在那边。”
    路沛:“好耶。”
    路沛在耳机墙前纠结片刻,挑选了一对橙色。
    而当他回到收银台时,无形的硝烟已在两人之间展开。
    打包好的购物袋,两侧的提手,一人握着一只——争抢起了拎包权。
    原确:“放开。”
    路巡:“你才是。”
    路沛:“……”
    原确瞥向他的胳膊,神色轻慢:“骨头养好了?”
    路巡回道:“我弟弟买的东西,不劳外人费力。”
    原确:“我不是外人。”
    路巡没有说话,仅是上下扫视他,从喉咙间擦出一声游刃有余的低笑。
    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原确沉下脸:“你——”
    剧透的嘲讽笑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在耳边响起来了!路沛浑身起鸡皮疙瘩,脑海中警铃大作,在两人冲突加剧之前,他小旋风似的冲上去,抢过打包袋,说:“都别动!我自己拎!这可是我买的。”
    以防万一,路沛顺手把另几个购物袋也从原确手里夺走,然而对方手指握着,他掰不动。
    路沛:“松手,给我。”
    原确皱眉道:“不,……”
    路沛理直气壮:“你竟然还敢对我说不!臭流氓!”
    原确:“……”
    原确仿佛忽然被踹了一脚,不满之余,还有些漏气般的心虚,只好顺从:“唔。”
    他撒手了,路沛拎着所有的购物袋,袋子沉在手里有点分量,像命一样沉重,好苦。
    原确:“回家?”
    又来。路沛:“不,我要去医院。”
    原确指出:“他的人废物。”
    路沛:“……”路沛率先把求助的视线投向路巡。
    而成熟年长的路巡,自然看出弟弟阻止矛盾的意图,他并不是那种行为不端又缺乏智力的毛头小子,低级挑衅入不得眼。
    依照路沛希望的,他没说话。
    “危险。”原确强调,“有坏人。”
    路沛:“那你明天过来保护我吧。”
    还是不回家的意思,原确顿感不满。但明天可以是早上7点到晚上11点,他做了个简单的数字比较,选择妥协。
    “好。”原确说。
    三人乘坐同一辆车去医院,原确开车,路沛屈尊坐在副驾驶,让他哥后排落座。
    这两人在的地方,一旦安静就很诡异,他拧开车载广播,让女主播的声音流淌。
    她先对各位听众的身体状况表达关心,然后说:“关于y8y流感特效药,想必大家有许多的好奇,它神奇的药效和高昂的价格,是否……”
    “这就图穷匕见了。”路沛嗤笑。
    难怪地下的疫情状况要乐观许多,医疗卫生经济情况都更好的地上区却全面沦陷。
    这场人为干预的流感,更富有的地上区才是收割对象,
    “吃相真恶心。”路沛说。
    路巡:“对于在桌上的人,吃相不重要了。”
    吃什么?晚饭吗。原确猜测路沛想吃的东西,恰好以此为由把后排的那个丑人赶走,然而转头看了眼,脸色很不好,看来不是晚饭。
    广播里,女主持继续道:“我们节目请来了巨木医药公司的陈博士,为大家答疑解惑。”
    一道男声传出:“大家好,我是巨木医药首席研究员,陈裕宁。”
    “……”略显熟悉的声音,路沛的眼睛骤然瞪大,“陈……?”
    “是他。”路巡说。
    路沛:“还真是啊。”
    兄弟两人的平静态度下,藏着未名的波澜。原确嗅到非比寻常的味道,问:“谁?”
    “人家现在是首席陈博士,我们俩倒是在地下要饭啦。难怪俗话说,三十年地下,三十年地上……”
    路沛唉声叹气,回答了原确的问题,“我的陪读。他家里特别穷,我母亲选中他,资助他生活和念书,让他陪我上学,照顾我。”
    陪读这种存在并不新鲜,从古至今一直有。
    然而,在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路沛看见,原确的下颌线立刻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暴起。
    由于过分用力,哪怕他勉力维持着稳定,车身还是稍微摇晃了下。
    原确仔细咀嚼了一遍,再咬牙切齿道:“他是你的,陪读?”
    -
    y8y流感的特效药,官方售价10800币每颗,一经发售立刻爆抢,普通人很难买到,需要加价向药贩子购买,实际到手的价格得翻个倍。
    如此昂贵的特效药,像批发的止疼药一样,一板一板地散在容尧面前。
    容尧抠开一粒,温水送服,虽然他压根没得病,但以防万一。
    容尧刷到了新闻,想:“陈裕宁这小子真是风光的不行。”
    这个人是路沛的跟班,他记得的,总是一脸窝囊又小心的模样,考分也总是比路沛低几分,稳定保持在路沛名次后几十名的位置,浑然的小透明角色。
    后来好像是被路家给解雇了,听说立刻第二年就跳级上了大学,忽然又成为巨木医药的首席研究员,跃迁速度像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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