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红头文件
接下来的一周，厂里恢復了往常的样子。
生產还是正常做，订单也是正常交，检测数据档案也与往常一样全部保存起来。
刘小军跟往常一样，还是每天把搅拌器擦一遍。
陈安这边也以前一样把那个异形件的工艺记录整理成了一本小册子保存了起来。
叶秉文看到了陈安的杰作打趣道：
“整得挺全。”
陈安听叶秉文这样夸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万一再有人来考咱们，拿出来就能用。”
叶秉文没有说话，心里却想：还会不会有人来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直到第六天电话响了。
对面的声音传来是王建国的联络员。
“叶厂长，王主任让我转告您，孙工程师对上次的考察很满意，近期可能会再去一趟，具体时间没定，您那边正常生產就行。”
叶秉文听到后压制著自己高兴的心情问了一句：
“孙工程师有说什么吗？”
“没有，孙工这人话少，您知道的。”
隨后寒暄了几句，电话就掛了。
叶秉文赶紧叫来陈安，把这话跟陈安说了说。
陈安听完想了想：
“近期是多近？”
“不知道。”
“那他来干嘛？”
“不知道。”
刘小军也听说了这事，他把那两台搅拌器又拆开保养了一遍。
李师傅看他忙活了起来，打趣道：
“你这是准备嫁闺女呢？”
刘小军头都没抬，手里的活也没有停。
“比嫁闺女还上心。”
第八天的早上八点。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厂门口。
不是上次那辆，这辆更新，车漆鋥亮，轮轂乾乾净净。
叶秉文这时正好在院子里，他看见这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车门打开，孙工程师先下来了。
他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还提著那个公文包。
隨后后座又下来一个人，三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抱著一捲图纸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叶秉文见状快步迎上：
“孙工，您来了。”
孙工程师看见叶秉文点点头，没说客套话直接问：
“都在？”
“在，都在。”
“走，咱进去说。”
叶秉文很是忐忑，他领著孙工程往办公室走。
路过车间的时候，孙工程师往里看了一眼。
李师傅正在铣床前干活，刘小军蹲在搅拌器旁边做例检，一切正常。
孙工程师看见后什么也没说，跟著叶秉文进了办公室。
叶秉文一行人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陈安已经来了，他看见孙工程师赶紧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孙工程师没有过多的寒暄便坐了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孙工程师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然后又拿出一捲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最后拿出一张纸，上面列印著几行字。
叶秉文看著那份红头文件，上面的標题写著【关於下达特种复合材料部件试製任务的通知】。
下面还盖著国防科工委的红章。
孙工程师把文件推到叶秉文面前说：
“叶厂长，你先看看这个。”
叶秉文搓了搓手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件上的內容大致意思是是，某重点项目急需一批特种复合材料连接件，经考察，红旗机械厂具备试製能力，现委託该厂承担小批量试製任务。
数量：100件。
工期：30天。
良品率要求：99.9%。
叶秉文看到良品率那行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叶秉文心想：99.9%，意味著100件里面，最多只能废一件，严格来说，100件里面废一件，良品率是99%，还不够，要100件全部合格，才算达到99.9%的考核线。
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那个99.%时，脸色也变了。
孙工程师看到了他们的反应，隨后说：
“有问题可以提。”
叶秉文把文件放下看著孙工程师：
“孙工，这个99.9%的良品率，是硬性要求？”
“是。”
“工期30天，从哪天算？”
“今天。”
叶秉文听到今天开始没有说话，脑子开始飞速计算。
“100件，30天，平均三天做10件，一天做3到4件，这个產能，现有设备勉强能撑住，但问题是良品率，上次那个异形件，做一件就用了两个小时，还是在老胡木匠、李师傅、刘小军、陈安四个人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做出来的，现在要批量做，还要做到100件全部合格，这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孙工程师看叶秉文没说话好像心里在盘算什么，紧接著又问了一句：
“接不接？”
叶秉文抬头看著孙工程师没有说话。
孙工程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希望他接还是不接。
叶秉文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心里掂量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孙工程师像是下定了决心。
“接。”
孙工程师听见叶秉文答应了，隨即点点头把那份红头文件推了过去：
“那就签字吧。”
叶秉文拿起笔签了合同。
孙工程师看叶秉文签了字，把文件收回放进公文包，然后把那张列印著几行字的纸递过来。
“这是技术要求和交付標准，你们自己看。”
隨后又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这是產品图纸，跟上次那个件一样，尺寸公差和材料要求都在上面。”
叶秉文接过那张纸看一遍。
技术要求那栏写著好几条，最后一条是：【表面光洁度不低於▽7（军品级）】
陈安也看见了最后一天，小声说了一句▽7？
孙工程师看了陈安一眼：
“有问题？”
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时候又咽了回去摇摇头道：
“没有。”
孙工程师听到没有问题隨即站了起来：
“行了，你们准备吧，我们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他没回头说了句：
“30天后我来收货。”
说完后他们上了车，黑色轿车开出厂门后慢慢的消失在了路口。
叶秉文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著那张纸和图纸。
陈安看著叶秉文手里的图纸隨即走了过来：
“叶厂长，▽7的表面光洁度，咱们上次那个件最多▽5，差了两级。”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接？”
叶秉文转过身看著陈安：
“能不接吗？”
刘小军这时从车间跑了过来：
“叶叔，那个孙工又来了？说什么了？”
叶秉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图纸递了过去：
“自己看。”
刘小军接过去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
“100件？一个月？”
“对。”
“良品率多少？”
“99.9%。”
刘小军惊的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李师傅这时候也走过来了，把图纸拿过去看了看，看著看著李师傅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小叶，这个活不好干啊。”
“我知道不好干，所以才叫你过来商量。”
叶秉文把几个人叫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开始开会。
叶秉文把图纸摊在桌上，几个人围了一圈看著图纸。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师傅先开了口。
“咱们先说模具的事。”
他指著图纸上那几个曲面：
“上次用木模，做一件就炭化了，木模废了。现在要做100件，总不能做一件雕一个木模吧？老胡那手艺再好，一天也雕不了两个，30天雕60个，还不够数。”
陈安接了一句：
“就算雕够了，每个木模的手工误差也不一样，做出来的件尺寸会有偏差，良品率肯定上不去。”
李师傅点头：
“对，要量產，必须开钢模。”
刘小军问：
“钢模多长时间能做好？”
陈安想了想：
“正常的模具厂，开一套这种精度的钢模，最快也得20天，还得是加急。”
“20天？”
刘小军急了。
“那剩下10天，100件，一天做10件？”
没人接话，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秉文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叶秉文开口：
“那咱就两条腿走路。”
陈安听安很是疑惑问道：
“什么意思？”
“咱一边开钢模，一边用木模先顶著。”
李师傅听完皱起眉说：
“木模做一件废一个，怎么顶？”
“改良木模，上次那个木模表面没处理，高温一压就炭化了，能不能在木头表面刷一层东西扛住高温高压？”
李师傅想了半天说：
“刷什么，刷油漆不行，高温一烤就化了，刷树脂，树脂也扛不住那个温度。”
就在这时陈安突然开口，很是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
“刷耐高温涂层，有一种陶瓷涂层，能扛到300度，咱们的压制温度不到200度，应该够用。”
“哪儿能买到？”
“哈工大实验室有，我找蔡教授帮忙。”
叶秉文看向陈安问道：
“多长时间能拿到？”
“明天我去问，最快三天。”
叶秉文又看向李师傅：
“如果用改良的木模，一件能扛几次？”
李师傅心里盘算了一下说：
“要是涂层管用，一件木模扛个三五次应该没问题，老胡雕一个木模大半天，一天能出两个，够用。”
“那钢模那边呢？”
陈安接著说：
“我下午就联繫模具厂，找最快的，20天，加急费肯定不便宜。”
“钱的事不用管，你只管把模具搞定。”
叶秉文看著几个人，眼神变的坚定，隨后大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陈安你负责钢模和涂层，李师傅和胡师傅你俩负责木模改良，刘小军你负责设备保障，30天100件99.9%，能不能干？”
“能干。”
“能干。”
“必须能干。”
李师傅、刘小军、陈安一一回应。
叶秉文看著斗志满满的三人站起来大声说：
“那就干他丫的。”
生產还是正常做，订单也是正常交，检测数据档案也与往常一样全部保存起来。
刘小军跟往常一样，还是每天把搅拌器擦一遍。
陈安这边也以前一样把那个异形件的工艺记录整理成了一本小册子保存了起来。
叶秉文看到了陈安的杰作打趣道：
“整得挺全。”
陈安听叶秉文这样夸她还有点不好意思了：
“万一再有人来考咱们，拿出来就能用。”
叶秉文没有说话，心里却想：还会不会有人来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直到第六天电话响了。
对面的声音传来是王建国的联络员。
“叶厂长，王主任让我转告您，孙工程师对上次的考察很满意，近期可能会再去一趟，具体时间没定，您那边正常生產就行。”
叶秉文听到后压制著自己高兴的心情问了一句：
“孙工程师有说什么吗？”
“没有，孙工这人话少，您知道的。”
隨后寒暄了几句，电话就掛了。
叶秉文赶紧叫来陈安，把这话跟陈安说了说。
陈安听完想了想：
“近期是多近？”
“不知道。”
“那他来干嘛？”
“不知道。”
刘小军也听说了这事，他把那两台搅拌器又拆开保养了一遍。
李师傅看他忙活了起来，打趣道：
“你这是准备嫁闺女呢？”
刘小军头都没抬，手里的活也没有停。
“比嫁闺女还上心。”
第八天的早上八点。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厂门口。
不是上次那辆，这辆更新，车漆鋥亮，轮轂乾乾净净。
叶秉文这时正好在院子里，他看见这辆黑色轿车停在厂门口，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车门打开，孙工程师先下来了。
他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看起来很是严肃，今天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还提著那个公文包。
隨后后座又下来一个人，三十出头，戴眼镜，手里抱著一捲图纸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叶秉文见状快步迎上：
“孙工，您来了。”
孙工程师看见叶秉文点点头，没说客套话直接问：
“都在？”
“在，都在。”
“走，咱进去说。”
叶秉文很是忐忑，他领著孙工程往办公室走。
路过车间的时候，孙工程师往里看了一眼。
李师傅正在铣床前干活，刘小军蹲在搅拌器旁边做例检，一切正常。
孙工程师看见后什么也没说，跟著叶秉文进了办公室。
叶秉文一行人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陈安已经来了，他看见孙工程师赶紧站起来打了个招呼。
孙工程师没有过多的寒暄便坐了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孙工程师先拿出一份红头文件，放在桌上。
然后又拿出一捲图纸，展开铺在桌上。
最后拿出一张纸，上面列印著几行字。
叶秉文看著那份红头文件，上面的標题写著【关於下达特种复合材料部件试製任务的通知】。
下面还盖著国防科工委的红章。
孙工程师把文件推到叶秉文面前说：
“叶厂长，你先看看这个。”
叶秉文搓了搓手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文件上的內容大致意思是是，某重点项目急需一批特种复合材料连接件，经考察，红旗机械厂具备试製能力，现委託该厂承担小批量试製任务。
数量：100件。
工期：30天。
良品率要求：99.9%。
叶秉文看到良品率那行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叶秉文心想：99.9%，意味著100件里面，最多只能废一件，严格来说，100件里面废一件，良品率是99%，还不够，要100件全部合格，才算达到99.9%的考核线。
陈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看到那个99.%时，脸色也变了。
孙工程师看到了他们的反应，隨后说：
“有问题可以提。”
叶秉文把文件放下看著孙工程师：
“孙工，这个99.9%的良品率，是硬性要求？”
“是。”
“工期30天，从哪天算？”
“今天。”
叶秉文听到今天开始没有说话，脑子开始飞速计算。
“100件，30天，平均三天做10件，一天做3到4件，这个產能，现有设备勉强能撑住，但问题是良品率，上次那个异形件，做一件就用了两个小时，还是在老胡木匠、李师傅、刘小军、陈安四个人全力以赴的情况下做出来的，现在要批量做，还要做到100件全部合格，这难度不是一个量级的。”
孙工程师看叶秉文没说话好像心里在盘算什么，紧接著又问了一句：
“接不接？”
叶秉文抬头看著孙工程师没有说话。
孙工程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是希望他接还是不接。
叶秉文又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心里掂量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孙工程师像是下定了决心。
“接。”
孙工程师听见叶秉文答应了，隨即点点头把那份红头文件推了过去：
“那就签字吧。”
叶秉文拿起笔签了合同。
孙工程师看叶秉文签了字，把文件收回放进公文包，然后把那张列印著几行字的纸递过来。
“这是技术要求和交付標准，你们自己看。”
隨后又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这是產品图纸，跟上次那个件一样，尺寸公差和材料要求都在上面。”
叶秉文接过那张纸看一遍。
技术要求那栏写著好几条，最后一条是：【表面光洁度不低於▽7（军品级）】
陈安也看见了最后一天，小声说了一句▽7？
孙工程师看了陈安一眼：
“有问题？”
陈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时候又咽了回去摇摇头道：
“没有。”
孙工程师听到没有问题隨即站了起来：
“行了，你们准备吧，我们走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了，他没回头说了句：
“30天后我来收货。”
说完后他们上了车，黑色轿车开出厂门后慢慢的消失在了路口。
叶秉文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拿著那张纸和图纸。
陈安看著叶秉文手里的图纸隨即走了过来：
“叶厂长，▽7的表面光洁度，咱们上次那个件最多▽5，差了两级。”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接？”
叶秉文转过身看著陈安：
“能不接吗？”
刘小军这时从车间跑了过来：
“叶叔，那个孙工又来了？说什么了？”
叶秉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图纸递了过去：
“自己看。”
刘小军接过去看了一眼，一下子愣住了：
“100件？一个月？”
“对。”
“良品率多少？”
“99.9%。”
刘小军惊的张著嘴，半天没合上。
李师傅这时候也走过来了，把图纸拿过去看了看，看著看著李师傅的眉头也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小叶，这个活不好干啊。”
“我知道不好干，所以才叫你过来商量。”
叶秉文把几个人叫进了办公室关上门开始开会。
叶秉文把图纸摊在桌上，几个人围了一圈看著图纸。
沉默了好一会儿，李师傅先开了口。
“咱们先说模具的事。”
他指著图纸上那几个曲面：
“上次用木模，做一件就炭化了，木模废了。现在要做100件，总不能做一件雕一个木模吧？老胡那手艺再好，一天也雕不了两个，30天雕60个，还不够数。”
陈安接了一句：
“就算雕够了，每个木模的手工误差也不一样，做出来的件尺寸会有偏差，良品率肯定上不去。”
李师傅点头：
“对，要量產，必须开钢模。”
刘小军问：
“钢模多长时间能做好？”
陈安想了想：
“正常的模具厂，开一套这种精度的钢模，最快也得20天，还得是加急。”
“20天？”
刘小军急了。
“那剩下10天，100件，一天做10件？”
没人接话，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叶秉文坐在那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叶秉文开口：
“那咱就两条腿走路。”
陈安听安很是疑惑问道：
“什么意思？”
“咱一边开钢模，一边用木模先顶著。”
李师傅听完皱起眉说：
“木模做一件废一个，怎么顶？”
“改良木模，上次那个木模表面没处理，高温一压就炭化了，能不能在木头表面刷一层东西扛住高温高压？”
李师傅想了半天说：
“刷什么，刷油漆不行，高温一烤就化了，刷树脂，树脂也扛不住那个温度。”
就在这时陈安突然开口，很是激动好像想到了什么：
“刷耐高温涂层，有一种陶瓷涂层，能扛到300度，咱们的压制温度不到200度，应该够用。”
“哪儿能买到？”
“哈工大实验室有，我找蔡教授帮忙。”
叶秉文看向陈安问道：
“多长时间能拿到？”
“明天我去问，最快三天。”
叶秉文又看向李师傅：
“如果用改良的木模，一件能扛几次？”
李师傅心里盘算了一下说：
“要是涂层管用，一件木模扛个三五次应该没问题，老胡雕一个木模大半天，一天能出两个，够用。”
“那钢模那边呢？”
陈安接著说：
“我下午就联繫模具厂，找最快的，20天，加急费肯定不便宜。”
“钱的事不用管，你只管把模具搞定。”
叶秉文看著几个人，眼神变的坚定，隨后大声说道：
“那就这么定了，陈安你负责钢模和涂层，李师傅和胡师傅你俩负责木模改良，刘小军你负责设备保障，30天100件99.9%，能不能干？”
“能干。”
“能干。”
“必须能干。”
李师傅、刘小军、陈安一一回应。
叶秉文看著斗志满满的三人站起来大声说：
“那就干他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