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子!”周亮生转身怒喝:“上家法!”
    “文儿,你……”周母不停地搓手:“你们……”
    老曾开口了:“老爷,老朽觉得……你还是听公子一回吧,毕竟水泥厂要想好好开下去,真的需要钱,老爷你这一开口,等於用官府的权力,剥削水泥厂,那真不利於本县商业復甦。”
    “瞧瞧,老曾这个世外之人,都比爹爹你明白……”周文举道。
    老曾翻了白眼。
    世外之人,別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我老齐的头髮怎么没的,你没个b数?……
    周亮生眼一翻:“本官没钱!”
    “你以前是真没钱,现在还敢叫穷?”周文举道:“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小金库里最少还有十万两!”
    “那一文一毫俱有著落,岂能用在这上面!”周亮生回头了:“为父退一步也行……水泥钱为父给,但是,眼前没钱,欠著!”
    “不好意思,水泥厂章程上写得明白,现钱交易,不赊不欠!”
    “为父……为父向你借现钱!”周亮生咬牙切齿。
    周文举眼睛睁大了:“向我借?”
    “你就说说,爹爹向儿子借钱,合不合乎你的商业之道吧?”周亮生道。
    “借钱自然合乎商业之道,但是,债主也有拒绝的权力吧?”周文举摇头:“不借!我没钱!我连奉?都没有,不啃老就不错了,哪有钱借给你?”
    “老曾!”周亮生叫道。
    “在!”
    “按住他,搜!”周亮生下令。
    周文举一弹而起,但是,老曾直接给他捞了回来,笑嘻嘻地按住。
    “老曾,你……你抢劫啊……”
    “公子,你就当是退財消灾……”老曾开始掏腰包。
    “爹……你这是强盗行径,你们这是县衙还是土匪窝……好了,好了,我答应你水泥款欠著还不行吗?老曾你个王八蛋,你真掏啊……”
    周母也急了:“老爷,给他留几张,留几张……”
    一番闹腾。
    周文举终究还是没敌过老曾的搜刮。
    从苍山宗打劫来的十万两银票,被搜颳得只留下七八张,他长期以来,鼓鼓囊囊的腰包终於空了,他的腰围,也顺利地瘦了下来。
    一切搞定,周亮生脸上露出了笑容,手一伸,唤来捕头张云,拿出三千两银票递给他:“去,买水泥,现钱交易,不赊不欠!本官带头遵守商业规则。”
    我靠!
    这会儿你遵守商业规则了?!
    周文举生无可恋,目光抬起,盯著他爹:“爹,你给我来这一手,那以后你不能再说我做事离经叛道,因为你身为父母官,当眾抢劫,比我更加离经叛道。”
    “你个逆子,离经叛道都已到极致也,还能如何离经叛道?是故,你之言,为父直接视为清风过耳,並不縈怀!”周亮生將手中一堆银票当成扇子,扇扇风,很囂张,还有几分少见的嘚瑟。
    我的天啊,这里没法儿呆了……
    周文举转身而出……
    周母在那里好生不忍心:“老爷,还有老曾,你们也真是,直接把他按著抢钱,你们怎么干得出来……”
    “夫人,你还真以为这个逆子的钱来得正道啊?”周亮生道:“正如他所说的,他连奉?都没有,哪来的十万两银票?这都是上次苍山宗,他从人家那里抢来的!身上揣著十万两银票,就如同揣著一个巨大的祸根,不给他消了,后患无穷!不利之財,取之於贼,用之於民,方是正途也!”
    啊?
    周母脸色变了:“那你这个做爹的,为何不跟他明说?偏偏要来这一手?”
    “你没见这逆子的一张铁嘴?跟他讲道理他听吗?一个搞不好,他还能忽悠你,说这十万两银子是墨家对他的奖励。”
    周母沉吟:“你说这会不会真的是墨家给他的奖励?……十万两,虽然匪夷所思,但是,墨家公主都对他另眼相看,也不是没这可能……”
    有跡象显示,周文举想忽悠自家老娘,很容易,即便不爭不辩,老娘也能自己给他脑补。
    但是,想瞒过周亮生,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老爷子迂腐是迂腐了些,但是,绝对不蠢……
    再说周文举,他出了县衙,迎面就撞上了他妹子。
    周双一看到周文举的表情,很吃惊:“哥,你怎么这幅表情?又被收拾了?”
    “別提了,遇到了一个强盗,將我身上的钱全抢光了!”
    “啊?被抢了?哪个混帐王八蛋,敢抢我们的钱?”周双一跳八丈高。
    她也是擅长脑补的。
    哥哥的钱,不就是她的钱吗?
    抢哥哥的钱,不等於断了她的財路吗?
    断人財路,无异於杀人父母!
    哪个王八蛋,敢抢她的钱?拉出来揍死!
    周文举平静地告诉她:“咱爹!”
    周双眼睛睁得老大:“爹?”
    “对啊,要不,你去將他揍一顿?”
    两兄妹大眼瞪小眼,有此心无此胆……
    周双眨巴眼睛:“哥,现在你也没钱了,是吧?”
    “暂时性的比较空。”周文举道。
    “那琢磨个新的门道!”周双道:“我带你进天静庵,我拖住师傅,你把她那钵给偷出来……”
    “打秋风专门找身边人下手?周家传承是兔子专啃窝边草啊?”周文举一爆栗打在她的脑门:“我说你们有没有点出息?”
    “啊!你说爹爹没出息,我要告密……”周双一弹而起。
    唰地一声,三张银票横空而来:“封口费!”
    乾脆磊落。
    周双开心了,挎著哥哥的手臂,横穿岐山县。
    岐山县城,娱乐產业大概是最先恢復的。
    青楼又有了丝竹之声。
    丝竹清新,带有强烈的岭南小调风味。
    让人听著啊,就如同走在山林间,听著村姑的低语。
    前面醉阁,周双常去的地儿。
    有歌声伴著丝竹之声响起,赫然是……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周文举站住了。
    我靠!
    他的词儿,已经流传到青楼了?
    还给谱了曲?
    给了版权费没?
    身边的周双满脸沉醉:“这是醉阁如烟唱的,哥,你觉得她的曲,——您的私人掌上图书馆,隨时访问。值得十两银子一曲吗?”
    “十两银子?你……你觉得值?”
    “如何不值?你没见那边过路的,都停下了吗?如此曲调,如此唱腔,一听就挪不动脚才是合理的。”
    周文举无言以对。
    你们这是没吃过细糠啊……
    曾经的那个世界,音乐早已玩出花儿来了,极尽造化,极尽绝妙。
    但是在这方世界,乐曲还只是五音。
    五音之乐,演绎不了太多的变化。
    在他听来一般般,而这方世界没吃过细糠的土著就不同了,稍微有一丁点变化,那就极度敏感,表示受不了……
    周双拿出她多年的“老司机”姿態,將嘴儿凑到周文举的耳朵边,告诉他:“隔著墙听曲,毕竟少了些许风味,要不,妹子带你进去,近距离看上一看,听上一听?”
    “算了吧。”
    “什么叫算了?你是没见过她的姿態,比如说她唱的这一句……玉楼金闕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她的神態那是无边诱惑,身子斜仰於锦榻之上,私处若隱若现,说的是插梅花,在你们男人看来,她分明就是告诉你,可以插一插她,我绝对不信你不喜欢这调调……”
    “我的天啊,你这虎狼之词,都是从哪里学的……”周文举都受不了了。
    “我这算什么?当年京城之中皇家七公主,才是真正的满嘴虎狼之词。”
    周文举好吃惊:“皇家七公主,满嘴虎狼之词?”
    “想不到吧?天下间谁能想得到?”周双笑道:“这位七公主,跟我是一样一样的,都是家里管得太严了,一有机会就逆反,我的逆反最多是上街找人打个架,而她的逆反就是,但凡皇宫里不准干的事儿,宫城一出,衣服一换,全都干个变本加厉……”
    皇朝七公主……
    周文举识海中有过这个名字。
    当日参加南阳诗会,是有背景的。
    墨家大长老妄图给自家公子墨三秋量身定製一曲文道扬名的机会,最终的目標就是迎娶七公主。
    南阳诗会,在墨无双的主导下,在他周文举的参与下,破除了大长老这著图谋。
    顺手將墨家与这位七公主的联姻,整成了黄花菜……
    现在他才知道,这位七公主很顛覆啊,跟自家妹子是同一个类型,压製得越狠,反弹也就越猛。
    事实上,世间子女有很多属於这种类型,越是严格压制,越是会有逆反之心……
    说话间。
    醉阁的歌喝完了,丝竹之声也静音了。
    街上的人带著意犹未尽的表情,又开始了走动。
    估计那个叫“如烟”的花魁,此刻也已经过了“插花”的动人场景,周双没再强力要求上楼听曲。
    跟著周文举回小院。
    “妹子,我好像没听青楼唱起我那首《破阵子》。”周文举道。
    “你那首《破阵子》,人家可不敢唱!”周双道:“人家说了,这带有缅怀前朝之意,酒楼青楼乐坊,把这首词都视为违禁。”
    “那我这首《鷓鴣天》,『几曾著眼看侯王』,还藐视王权呢,她们怎么就敢了?”
    “什么藐视王权?不就是『插花词』吗?『插花』最多有伤风化,有什么忌讳的?在青楼不干这个还讲什么<i class=“icon icon-unie070“></i><i class=“icon icon-unie083“></i>道德不成?”周双道:“如烟知道我是你妹子之后,好几次让我跟你说,让你以后多写点『插花』词,她说你开创的这词,特別適合青楼演唱,她只要唱到『插花』这一段,全身发热,身子骨都软了……”
    “我的天啊,不读书太可怕了!如此雄奇豪迈、瀟洒绝伦的词儿,落在青楼花魁眼中,竟然只剩下『插花』二字,竟然还全身发软……”周文举在风中凌乱。
    时间在岐山的日起日落,风起风消中,一天天过去。
    年关,一天天近了。
    周文举小院之中,给张三传授融合异界的军事知识,张三虽然没什么机会验证,但是,在面对周文举时,已经可以问出一些军事之上,比较深奥的问题。
    这说明他已经学了不少了。
    河堤上的水泥厂產量日益增加。
    销量也在快速增加。
    东河大堤是大客户,属於“政府採购”的范畴,隨著水泥这神器的加入,大堤的进度一天一个样。
    销售渠道也不只有这一个。
    岐山城前段时间被毁掉的房屋,重建方案原本是以木为主,但是,这方案悄然推翻,开始有人尝试著用水泥、砖石建房,这一尝试,很快就以“快速”、“坚固”、“新颖”的三大优势而横扫全城。
    越来越多的人用上了水泥。
    水泥產量增加,渠道增加,钱,自然也就哗哗如流水。
    周文举终於对当日爹爹和老曾抢钱之事,放下了心头的结……
    这一抢,兴许还是一件好事。
    为啥呢?
    这不叫抢钱,叫洗钱啊。
    以前他揣著如此巨量的银票,难以解释其来路,现在转了一道弯,从苍山宗抢来的银票被爹爹抢跑了,然后,再通过水泥销售,重新回到了他的口袋,这不是“洗白”了吗?
    至少他现在完全可以学他爹,將银票拿在手上,当扇子扇风。
    问,就是合法收入。
    大堤,在腊月二十九这一天,顺利完工。
    河西谷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第一批枪枝,已经送到了北方战场,战果优异。
    常规战中,三千长枪队,横扫对方十万大军,燕国一战败北,全军退避三舍。
    陛下闻此喜讯而大喜,令定朝司加大枪枝弹药的採购。
    不得已的情况下,周文举去了一趟河西谷,以墨家器道將那器炉再度改造成了枪枝流水线,加制了三千支枪,然后又恢復成了弹药的设置,专门製作弹药。
    如此一来一回,三个昼夜,他的银票再增八万两……
    腊月三十,除夕。
    周文举站在自家小院,看著整治一新的东河,看著东河两侧,如同两条银色长蛇,一路蜿蜒向东的两道长堤,听著城中新年到来的鞭炮,成就感还是有一些的。
    院门敲响,张三去打开,进来的人,是老曾。
    一个月时间,老曾已经长出了眉毛,头皮上也出现了短髮,而且还不是往日的那种花白,竟然是纯黑。
    一个当日的四不像,如今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涅槃重生。
    他来到周文举面前:“公子,老爷请公子回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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