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小猫。跟了一路，可是饿了吗？”
他低头，看著那只蹲在墙角的猫，从怀中掏出一颗蜜饯。
修白没动，就像雕像。
老先生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你这猫，倒是有趣。”他摇摇头，正准备起身走了。
“广福寺的故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老先生被嚇了一跳。
他之前只觉得这白猫灵秀，谁曾想他竟然开口说话了。
一只猫在他面前真真切切开口说了话，这让讲了大半辈子志怪传说的老先生有种终日打雁，今日终於被雁啄了眼的错觉。
他愣住了，浑浊的眼里先是惊诧，隨后是恍然，最后成了释然，仿佛本该如此。
“老朽讲了一辈子书，没想到今日竟遇见了妖。”
“你不怕我？”修白问。
“阁下会吃我吗？”老先生反问。
修白摇头。
“既然阁下不吃我，我有何怕？”老先生笑著说。
修白不置可否，只是又问了遍：“你的故事，是从哪听来的？”
老先生笑了笑，“老朽说书几十年，到处听，到处记。这广福寺的故事，便是前些时候听一位大师讲的。”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怎么？这个故事有什么不对吗？”
修白沉默片刻，摇摇头，“没有，讲得很好。”
老先生又笑了，“老朽讲书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妖夸讚，多谢。”
“你刚才口中的大师……尊號为何？”
老先生倒也坦诚，说道：“大师法號懒残。”
修白尾巴晃了晃，没说话。
这懒残和尚也来江州了？
他来就来吧，怎么和小道士一样，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那位懒残大师，可曾说过高人离开广福寺之后的事？”修白又问道。
“之后的事？阁下指的是高人在龙宫镇妖的事？”
“………”修白。
修白心中忍不住爆粗口：这和尚还真尼玛什么都说了。
老先生看著修白，忽然问道：“那广福寺的事，阁下又是听谁说的？”
修白沉默了一下，“一个朋友？”
“朋友？”
“一只猫。”
老先生愣了，隨即笑道：“阁下这事也很有意思，老朽能讲吗？”
修白看著他，片刻后说道：“隨你。”
“多谢。”老先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抱拳行礼，“老朽要回家了，阁下要是还想听故事，明日再来，老朽天天在那说书。”
说完，他转身走了。
修白蹲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良久，他站起身，抖了抖皮毛，慢悠悠往回走。
……
回到徐府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徐长青依旧在书房，透过窗户，能看见他伏在书案上的身影。
修白踱进院子，蹲在墙上。
古妖不知道从哪飘回来了，落在他旁边。
“你去哪儿了？”古妖问。
“听书。”
“听书？”古妖声音带著几分好奇，“好听吗？”
“还行。”
“你这小东西，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还行是什么？”
修白没理他，只是望著窗口里的徐长青。
过了一会，他说道：“那说书先生，讲了广福寺的故事。”
古妖愣了一下。
“那个放生池？”
“嗯。”
“他怎么知道的？”
“懒残说的。”
“……”古妖沉默了，“没看出来，那老和尚嘴还挺大。”
修白尾巴晃了晃，看他一眼，“你想听？”
“当然。”古妖光芒抖了抖，“一只猫的事被讲成了故事，在茶馆里说给满城人听。这么有意思的事，我岂能错过？”
“我倒觉得要是把你的故事说给满城人听，更有意思。”修白瞥了他一眼说道。
古妖噎了一下，“你这小东西……”
修白没理他，抖了抖耳朵，跳下院墙，慢悠悠地朝书房里走。
…………
第二天，修白又去了茶馆。
老先生还在，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把摺扇，还是那块醒目。倒是台下的人比昨天多了。
修白依旧是找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
开场之后，照例讲的是荣太祖的故事。修白听得津津有味。
讲完正题，老先生今日却不急著走。反而又讲起了另一个故事。说的是某地有个妖怪化作美女迷惑书生，后被道士收服。
他讲的绘声绘色，时而学书生说话，时而学妖怪魅惑，逗得台下人哈哈大笑。
修白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便起身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先生的声音：“这就走了？”
修白回头，看著老先生走了过来。
“今日讲得不好？”老先生问道。
“挺好的。”
“那故事你不喜欢？”
“还行。”
老先生看著他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个油包，递了过去。
“尝尝，自家做的桂花糕。”
修白看著油纸包里桂花糕，鼻子耸了耸，然后伸出爪子接过一块。
桂花糕小小的，黄澄澄的，上面撒著几粒桂花，咬下一口，软糯香甜，满口都是桂花的香气。
桂花糕小小的，黄澄澄的，上面撒著几粒桂花，咬下一口，软糯香甜，满口都是桂花的香气。
“好吃吗？”老先生问。
“还行。”
很敷衍的回答，老先生却笑得很开心了。
“那你明日再来，老朽天天在这说书，天天给你带桂花糕。”
修白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半晌后开口：“好。”
…………
修白回到院子，没看见徐长青的身影。
正疑惑的时候，就听见正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年轻，带著几分爽朗。
“长青！我刚回来，就听闻你也回来了。我之前还以为你要在外面游到过年呢！”
“道之兄，好久不见。”徐长青的声音响起，带著笑意。
修白走到正厅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厅里坐著一个年轻人，和徐长青差不多年纪，穿著绸衫，摇著扇子，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样。他正和徐长青说著话，说到高兴处，哈哈大笑。
徐长青看见修白，笑了笑，“小白。”
修白走进去，跃上他旁边的椅子，蹲坐下来。
那年轻人看见修白，眼睛一亮。
“哟，这猫真俊！长青，你从哪儿弄来的？”
“路上捡的。”徐长青笑道，“叫小白。”
“小白？”年轻人凑过来看了看，“这名字起得隨意，不过这猫是真好看。毛这么白，少见。”
修白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年轻人也不在意，又坐回去，继续和徐长青说话。
“对了，长青，你回来得正好。后日中秋，咱们几个朋友约了在城外赏月作文，你可得来。”
徐长青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去。”
“那就说定了！”年轻人站起身，“我得走了，还有几家要去请。后日酉时，城外梅园，別忘了！”
“一定。”
年轻人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又看了修白一眼。
“长青，你这猫，到时候也带上唄。让大伙儿都瞧瞧，这么俊的猫，可不多见。”
徐长青看向修白。
修白尾巴晃了晃，没说话。
徐长青笑了笑，“行，带上。”
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走了。
……
晚上，徐长青在院子里看书。修白蹲在旁边的石凳上，尾巴一晃一晃的。
“那个陈道之，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窗好友。”徐长青忽然开口，“家里做绸缎生意，人还不错，就是话多。”
修白“喵”了一声。
又是话癆？我这是跟话癆犯冲啊。
“后日中秋文会，每年都有。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赏月喝酒，作诗作文。我往年都不太爱去，觉得没意思。今年……”他顿了顿，“倒是有点想去看看。”
修白看著他。
“想写点不一样的。”徐长青笑了笑，“往年写的都是些应景的诗，什么月圆人圆，什么思乡怀远。今年想写点別的，写写这一路的事。”
修白想了想，懒洋洋地说：“那你可得挑著写。有些事，写了別人也不信。”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白说得对。有些事，確实不能写。”
他靠回椅子上，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掛在天边，像一盏灯。
中秋快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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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著那只蹲在墙角的猫，从怀中掏出一颗蜜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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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福寺的故事，你从哪儿听来的？”
老先生被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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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猫在他面前真真切切开口说了话，这让讲了大半辈子志怪传说的老先生有种终日打雁，今日终於被雁啄了眼的错觉。
他愣住了，浑浊的眼里先是惊诧，隨后是恍然，最后成了释然，仿佛本该如此。
“老朽讲了一辈子书，没想到今日竟遇见了妖。”
“你不怕我？”修白问。
“阁下会吃我吗？”老先生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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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阁下不吃我，我有何怕？”老先生笑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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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笑了笑，“老朽说书几十年，到处听，到处记。这广福寺的故事，便是前些时候听一位大师讲的。”
他顿了顿，看著修白：“怎么？这个故事有什么不对吗？”
修白沉默片刻，摇摇头，“没有，讲得很好。”
老先生又笑了，“老朽讲书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有妖夸讚，多谢。”
“你刚才口中的大师……尊號为何？”
老先生倒也坦诚，说道：“大师法號懒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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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懒残大师，可曾说过高人离开广福寺之后的事？”修白又问道。
“之后的事？阁下指的是高人在龙宫镇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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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沉默了一下，“一个朋友？”
“朋友？”
“一只猫。”
老先生愣了，隨即笑道：“阁下这事也很有意思，老朽能讲吗？”
修白看著他，片刻后说道：“隨你。”
“多谢。”老先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抱拳行礼，“老朽要回家了，阁下要是还想听故事，明日再来，老朽天天在那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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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妖不知道从哪飘回来了，落在他旁边。
“你去哪儿了？”古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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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书？”古妖声音带著几分好奇，“好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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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他说道：“那说书先生，讲了广福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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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知道的？”
“懒残说的。”
“……”古妖沉默了，“没看出来，那老和尚嘴还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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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觉得要是把你的故事说给满城人听，更有意思。”修白瞥了他一眼说道。
古妖噎了一下，“你这小东西……”
修白没理他，抖了抖耳朵，跳下院墙，慢悠悠地朝书房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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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听了一会觉得没意思，便起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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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糕小小的，黄澄澄的，上面撒著几粒桂花，咬下一口，软糯香甜，满口都是桂花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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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半晌后开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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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白走进去，跃上他旁边的椅子，蹲坐下来。
那年轻人看见修白，眼睛一亮。
“哟，这猫真俊！长青，你从哪儿弄来的？”
“路上捡的。”徐长青笑道，“叫小白。”
“小白？”年轻人凑过来看了看，“这名字起得隨意，不过这猫是真好看。毛这么白，少见。”
修白瞥了他一眼，没搭理。
年轻人也不在意，又坐回去，继续和徐长青说话。
“对了，长青，你回来得正好。后日中秋，咱们几个朋友约了在城外赏月作文，你可得来。”
徐长青想了想，点点头。
“好，我去。”
“那就说定了！”年轻人站起身，“我得走了，还有几家要去请。后日酉时，城外梅园，別忘了！”
“一定。”
年轻人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又看了修白一眼。
“长青，你这猫，到时候也带上唄。让大伙儿都瞧瞧，这么俊的猫，可不多见。”
徐长青看向修白。
修白尾巴晃了晃，没说话。
徐长青笑了笑，“行，带上。”
年轻人满意地点点头，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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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陈道之，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同窗好友。”徐长青忽然开口，“家里做绸缎生意，人还不错，就是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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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话癆？我这是跟话癆犯冲啊。
“后日中秋文会，每年都有。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赏月喝酒，作诗作文。我往年都不太爱去，觉得没意思。今年……”他顿了顿，“倒是有点想去看看。”
修白看著他。
“想写点不一样的。”徐长青笑了笑，“往年写的都是些应景的诗，什么月圆人圆，什么思乡怀远。今年想写点別的，写写这一路的事。”
修白想了想，懒洋洋地说：“那你可得挑著写。有些事，写了別人也不信。”
徐长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小白说得对。有些事，確实不能写。”
他靠回椅子上，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掛在天边，像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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