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莲花,花瓣洁白如雪,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泛著淡淡的萤光。
    修白蹲在桃树下,仰头看著云气中那朵莲花,眼神微动。
    “小东西,这是佛家的玩意?”古妖的声音传来。
    “懒残送的。”
    “这和尚,倒是大方。”古妖说,声音里带著几分意外,“这串佛珠,怕是在庙里供了好几百年了。”
    修白没说话,只是看著那朵莲花,莲花花瓣一起一伏,极有律动。
    太虚也在起伏。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之前太虚里,土有了,云有了,月有了,可他始终觉得少些什么。
    现在他明白了,缺了节奏。
    天地的节奏。
    日升月落,潮涨潮退,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万物都在这个节奏里,活著,死著,生著,灭著。
    如今佛珠化了莲花,太虚也像有了心跳。
    修白蹲在桃树下摇著尾巴,头顶花苞裂开了一条缝。
    桃树要开花了。
    …………
    早上,徐长青带著修白出了门。
    出南门,走十多里便是清溪河,河水不宽,河边长著芦苇,密密匝匝的,风吹沙沙响。
    修白踱到河边,低头看了看水,又抬头看了看四周。
    “那个渡口在哪儿?”他问。
    “我去问问。”
    不一会,徐长青回来了,指了指前方,“往下走,大概三里地。”
    他们沿著河岸慢慢走。路不好走,杂草丛生,露水打湿了鞋。修白走在前头,四只爪子都湿了,他也不在意,只是偶尔停下来抖一抖。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头果然出现一个渡口。说是渡口,其实就是几块石头垒的台阶,旁边繫著一条小船,船上没有人。
    徐长青站在渡口边,望著河水,有些失望。
    “没来。”他说。
    修白蹲在台阶上,尾巴轻轻晃著。“等等看。”
    徐长青点点头,也坐下来等。
    他们等了半个时辰,又等了半个时辰,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头皮发烫。
    还是没有人来。
    “走吧。”徐长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也许今天不来了。”
    徐长青有些失望,正说著,忽听脚步声,他抬头看去,就见一位老人一手拿著鱼竿,一手提著鱼篓走了过来。
    徐长青连忙上前询问。
    “子斋山人?”老人摇摇头,“我常在这钓鱼,没遇见过。”
    徐长青又问,之前可曾听到过琴声?
    老人摇摇头,“后生是找错地方了吧?这地方怎么会有人弹琴?”
    徐长青有些失望,只能折返。
    他们沿著河岸往回走。走了一段,见一片竹林,远远望去,青翠欲滴。修白看著竹林里,竹梢轻摆,正准备走,忽然耳朵动了动。
    “徐长青,有琴声。”他说。
    徐长青愣住了,竖起耳朵仔细听著,似乎真的有琴声,很轻。
    “走,去看看。”
    走到竹林边上,便听见琴声清越,带著几分山林野趣,却又隱隱透著一丝惆悵。
    徐长青停下脚步,站在竹林边上,静静听著。
    他听出来了。
    这琴声里,有山,有水,有云,有月。有朝露,有炊烟,有春花,有秋叶。有这世间所有的好看,也有这世间所有的惆悵。
    一曲弹完,徐长青慢慢走进去。
    竹林深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的青石上有人盘膝而坐,膝上摆著一张琴。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面容清俊,一曲终了,他却依旧看著琴。
    直到听见脚步声,这人才缓缓抬起头。
    徐长青连忙拱手行礼。“打扰先生雅兴了。在下徐长青,路过此地,听闻琴声,一时好奇,便循声而来。冒昧之处,还望先生见谅。”
    那人微微一笑,摆了摆手:“无妨,阁下能听见我弹琴,便是缘分。”
    他把琴从膝上移开,朝徐长青招招手。“来,坐。”
    徐长青走过去,在青石旁的一块石头上坐下。修白蹲在他脚边。
    “先生方才弹的曲子,真好听。”徐长青说。
    那人笑了笑。
    “隨便弹的,不算什么。”
    他看了看修白,又看了看徐长青。
    “你们是从城里来的?”
    “是。”徐长青点点头,“在下之前听闻清溪渡有位子斋山人,琴弹得好,不知可是先生?”
    子斋笑了笑,“正是。”
    说著,他目光打量著徐长青,“公子看来並非偶然路过啊。”
    “在下今日能遇见先生確实是偶然,但此番为寻先生,却也是事实。”
    子斋笑道:“既然如此,不知阁下寻我,所为何事?”
    徐长青倒是坦诚,开门见山问道:“请问先生,可认识了斋先生?”
    此言一出,子斋一愣,隨即目光灼灼的盯著徐长青,“阁下遇见了斋了?”
    徐长青摇摇头。
    “在下不曾遇见。只是家中有一幅画,是了斋先生所绘。”
    “画?”
    子斋蹙眉:“什么画?”
    “一幅高祖携狸游春图。”
    子斋一怔,隨即像是想到什么,看向修白。
    “难怪,难怪……我说怎么看著这猫这般眼熟……”
    徐长青一听这话,心跳快了起来,连忙问道:“先生知道那幅画?”
    子斋点点头,“知道,当初他作画之时,我就在场。”
    他顿了顿,目光悠远。
    “那时候,徐公带著他的白猫来拜访了斋。了斋很高兴,说要给徐公画一幅像。他画了三天,画完之后,说这是他这辈子画得最好的一幅画,因为这幅画有魂。”
    他看著修白,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猫……”他顿了顿,“和那画里的,一模一样。”
    徐长青看了修白一眼,“它就是从画里出来的。”
    子斋愣住了。
    “画中启灵?”他喃喃道,“难怪……了斋说这画有了魂……”
    修白看著他,忽然开口。
    “你到底是谁?”
    子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我?”他低头看著琴,缓缓说道:“我就是它。”
    徐长青怔住了。
    “先生此言何意?”
    他是真没明白。
    反倒是修白,一会看看琴,一会看看子斋,眼眸之中有种恍然。
    “琴……妖?”修白问。
    “正是。”子斋点点头,“了斋先生当年除了画技了得,琴技也极好。我便是他手中那张琴,日日听他弹奏,听他吟诗,听他与人论道,听了几十年,慢慢就有了灵性。”
    他说著,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叮咚一声,清脆得像泉水滴落。
    徐长青听著这话,心中惊异,眼睛直往古琴上瞟。
    子斋继续说道:“起初只是能听懂他的心意,他要弹什么曲子,我自然知道。后来渐渐能与他应和,他弹高山,我便流水;他弹明月,我便清风。了斋很高兴,说这张琴成精了。”
    子斋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怀念。
    “再后来,我便能化形了。了斋教我读书,教我写字,教我做人。他说,你虽是琴妖,但既有了灵智,便该明事理、知善恶。”
    “那了斋先生他……”徐长青忍不住问。
    子斋的目光飘向远方,竹梢在风里轻轻摇晃。
    “他啊……”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一日,他说要出去一趟。我问去哪儿,他也不说,只说要去做件事。”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神魂出窍,肉身留在了屋里。我守著他的肉身,等了很久……他一直没有回来。”
    徐长青愣住了。
    “神魂出窍?那他的肉身……”
    “还在。”子斋说,“我用琴音护著,不会朽坏。可他一直不回来,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所以你出来找他?”修白忽然开口。
    子斋点点头,看著膝上的琴。
    “我化形之后,便四处游走,以琴声为引,寻了他许多年。我想,他若听见我的琴声,定会回来的。”
    “可你没找到。”
    “没找到。”子斋摇摇头,语气平静:“我走了很多地方,问过很多人,都没有他的消息。有人说,他也许是去了归墟,去了天外……再也不会回来了。”
    竹林里很安静,连风声都停了。
    修白蹲在青石旁,尾巴轻轻扫著地面。他看著子斋,忽然问:“你找了多少年了?”
    子斋沉默了一会儿。
    “一百多年了。”
    “还要继续找?”
    “找。”子斋笑了笑,“他若不回来,我便一直找下去。”
    修白没有再说话。
    徐长青坐在石头上,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子斋的语气里没有怨,没有恨,更没有悲,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晨雾一样的惆悵。
    “若我们遇见了斋先生,”徐长青忽然说,“一定告诉他,让他回来。”
    子斋看著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他说,“那便拜託阁下了。”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落在弦上。
    “临走前,再给你们弹一曲吧。”
    琴声再起。
    这一次,比方才听到的更清越,更悠远,像山间清泉,又像林间微风。
    徐长青闭眼聆听,只觉心神渐渐寧静下来。
    这琴声里有故事,有春日里桃花开了满院,有冬夜里雪落无声,还有等待时数不清的晨昏。
    一曲终了,余音裊裊。
    修白眯著眼睛,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子斋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
    “该走了。”他说。
    他站起身,看著竹梢上那一小片天空。
    “我要去下一个地方了。”
    修白摇了摇尾巴,徐长青则站起身,朝他拱手。
    “先生保重。”
    “两位,有缘再会。”子斋还礼,然后转过身,走出竹林,走到河边的空地上。
    他的身形开始变化。那身青衫化作羽毛,双臂化作翅膀,整个人化作一只白鹤……然后振翅飞起!
    …………
    今天下了推荐,收藏真的一点不涨了,简直离谱
    爱上阅读,从开始。。

章节目录

猫仙修行笔记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猫仙修行笔记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