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白蹲在窗台上,抖了抖身上的雨水。陶蘅见了,连忙拿了一块软布过来,轻轻给他擦著。
    “下雨天还往外跑,也不怕淋著。”
    修白听著眨了眨眼,这句话你不该和我说,你该和你的情郎说。
    擦完了,她坐回去,拆开信,却发现信封里除了一封信,还多了一幅小画,沈南洲的小画。
    修白见了也有些惊讶,这书生倒是会借花献佛。
    陶蘅作为一名才女,显然也是有著深厚的艺术鑑赏功底。她认出了这幅画,虽只是寥寥几笔,但画工精湛。
    “没想到,他的画功如此好。”陶蘅眼睛放亮地说。
    放下画,她拿起信看了起来。看著看著,她笑了,又拿起小画,“原来是沈先生的画,难怪这般生动。”
    “沈先生答应画了。”她抬起头,看著修白,“小白,你说那幅画会是什么样子?”
    修白“喵”了一声。
    她笑了,“小白也很期待呢。”
    她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一只手托著腮看著窗外。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
    “小白,”她的声音很轻,“你说他能考中吗?要不要告诉他,若是考不中……”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考不中,我也等他。”
    “可这样说了,他会不会觉得我太著急了?我们才见了一面,通了几封信,我就想著等他,想著嫁给他。他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觉得我……”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低下头,耳朵根都红了。
    修白看著她这副模样,尾巴轻轻晃了晃。
    恋爱脑,果然会传染。
    …………
    从陶府出来,雨已经停了。
    不知什么时候停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拉月亮,清泠泠的,把湿漉漉的街巷照得发亮。修白沿著墙根慢慢走,四只爪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印出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走得不快。信送完了,桂花糕也吃了一块,不急。
    徐长青说得对,他今晚確实准备出来转转,延生阁的事情一直没信儿,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巷子尽头拐个弯,便看见了城隍庙的屋顶。夜色里,那些琉璃瓦泛著幽幽的光,不像阳间的物件。
    修白刚要翻墙,墙头上先探出半个身子来。院里站著一个人,皂衣,腰刀,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正是顾昭。
    顾昭看见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正想去寻前辈,不想前辈自己来了。”
    “寻我做什么?”修白抖了抖爪子上的水。
    “今夜有事。”顾昭的声音压低了,“城南那几个人,摸清了。大人说今夜便动手,省得夜长梦多。”
    修白耳朵动了动:“確定那几个是延生阁的?”
    “是。”顾昭点点头,“盯了好些日子了,终於摸清了他们的落脚处。不止码头那几个,还有藏在城里的。今晚一併端了。府君已经点齐了人马,就等时辰了。”
    修白听著,一边打量四周,似乎在找顾昭口中的『人马』在哪。
    顾昭见状,说道:“大家都在偏殿等候,前辈请隨我来。”
    修白跟著顾昭进了偏殿。殿里站著许多人,或者说许多鬼,他们穿著皂衣,腰悬铁牌,面容或青或赤,有的獠牙外翻,有的眉心生角。
    而在这群鬼中,有个老者很是显眼,一手里捏著一支笔,一手拿著一本厚厚的簿子。
    “这位是秦判官。”顾昭介绍道,“府君身边的掌案。”
    秦判官站起身,朝修白拱了拱手。“老夫秦连,久闻道友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修白点点头,算是回礼,“府君呢?”
    “府君在正殿。”顾昭说,“今夜由秦判官领兵。”
    接著,秦判官领著修白来到案前,指著案上地图说道:“道友请看,那群人藏在城南,一共七个人,为首的姓孟,是延生阁在江州的管事。他们藏在那宅子里,已经有些日子了。这几日一直在准备什么东西,我们估摸著,他们怕是要动手了”
    “几时动手?”
    “子时。”
    “你刚才说去找我,是想让我一起去?”修白看著顾昭问道。
    顾昭笑了笑。“前辈若肯同去,自然是好。若不肯,也不强求。只是这事,总得跟前辈说一声。”
    修白摇了摇尾巴,“行,我去看看。”
    顾昭眼睛一亮。“多谢前辈!”
    距离子时还有段时间,秦判官和其他人开始布局今夜的行动,从哪里入手,分几路人马,谁打头阵,谁断后,谁在外围守著。安排得井井有条,像行军打仗似的。
    修白听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闭了眼,假寐。
    等布置完成,顾昭领著人出去了。偏殿里只剩下修白和秦判官。
    修白看著他,忽然开口:“秦判官在城隍府多少年了?”
    秦判官抬起头,想了想,“我是永元元年死的,死后没多久,江安发大水,淹了半座城。府君领著我们把那些淹死的魂魄一个一个收回来,忙了整整三个月。从那以后,就再没离开过。”
    “那是哪一年?”
    作者咪哩咪哩亲推:希望您在可乐小说享受《猫仙修行笔记》的故事。
    “荣朝立国第三年。”秦判官说,“快一百五十年了。”
    修白没有再问。一百五十年,比他在画里待的还久。
    窗外,月亮慢慢爬上中天。
    …………
    子时。
    修白从窗台上跳下来,抖了抖皮毛。顾昭已经站在院子里了,身后跟著十几个鬼卒。
    秦判官也从偏殿出来,换了一身玄色官袍,手里依旧拿著那根判官笔,只是没拿书。
    一行人出了城隍庙,沿著街巷往南走。鬼卒们走在最后面,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响。修白走在顾昭身边,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眼熟。
    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片里,高手夜行,就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像一群鬼。
    可他们本来就是鬼。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城南的巷子窄,两边的墙高,头顶一线天,被月亮照得发白。
    走到目標所在巷口的时候,顾昭停下,抬手示意。
    所有人同时停住。
    前方是一排废弃的仓库,紧挨著码头。仓库不远处有鬼差,见到顾昭等人来了,连忙上前。
    “都准备好了?”顾昭问。
    “好了。”那鬼差低声说,“前后门都封了,连屋顶都安排了人。只等令下。”
    顾昭点点头,隨后打了个手势。几个鬼差无声无息地散开,把仓库围了起来。顾昭自己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铁牌上。
    他回头看了修白一眼。
    修白蹲在墙头上,朝他点了点头。
    顾昭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炸裂的声响在夜里格外刺耳,碎木屑飞溅,像炸开了一树梨花。里面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么一手,愣了一愣。就是这一愣的工夫,顾昭已经冲了进去。
    修白蹲在墙头上,往下看。
    仓库不大,堆著些破旧的麻袋和木箱。几个人围坐在地上,他们穿著粗布衣裳,看著和码头上那些脚夫没什么两样。当他们看见鬼卒,脸色大变,却並不慌张,显然早有准备。
    顾昭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出手极快,腰间的铁牌化作一道黑光,直奔最近的那人而去。那人来不及躲闪,被黑光击中胸口,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接著,更多的人从仓库里冲了出来。有的拿著刀,有的拿著符,还有的赤手空拳,身上冒著黑气。
    为首的是个瘦高的中年人,面色阴鷙。掏出一面小旗,猛地一挥。黑旗上涌出一股浓烟,化作无数细小的黑影,朝鬼卒们扑去。
    “散开!”顾昭低喝一声,从腰间抽出长刀,一刀劈散了扑向他的黑影。
    鬼卒们训练有素,三五个一组,互相配合,步步紧逼。他们的刀法朴实无华,却招招致命。那些延生阁的人虽然也有些本事,却挡不住这股锐气。
    修白蹲在墙头上,看得很认真。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阴兵出手。那些鬼卒的动作乾净利落,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那个挥旗的妖人只撑了三个回合,就被一条铁链缠住了脖子。他挣扎了几下,眼睛翻白,手里的旗子掉在地上,旗面上的红光闪了闪,熄了。
    双方打起来很热闹。刀光在黑夜里闪烁,符纸在风中燃烧,鬼哭狼嚎,尘土飞扬。可热闹归热闹,胜负却没有悬念。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这群妖人便被杀的杀,被擒的擒。修白看著觉得有些无聊。
    这些人的实力不过尔尔,连当初在越州遇见的那个山羊鬍都不如。顾昭一个人就能收拾了,根本用不著他出手。
    场中,顾昭手里的铁链哗啦一响,缠住了领头中年人的脖子。“说,你们还有多少人?藏在哪儿?”
    那人咬著牙,不说话。他旁边的一个年轻人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下来,哆嗦著说:“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跑腿的!是阁主……阁主让我们来的!”
    “阁主在哪儿?”
    “不……不知道……”那人哭丧著脸,“阁主从不露面,都是他派人传话。我们只负责把东西运进来,藏好,等他的命令……”
    “什么东西?”顾昭追问。
    “瘟……瘟种……”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有一些……一些药材……”
    “就这些?”他皱了皱眉。
    顾昭走过去,揭开一个,脸色阴沉,“瘟种,比之前那些还多。”
    修白看著那些罈子,尾巴轻轻晃了晃。
    太顺利了。
    他心里冒出这个念头,挥之不去。鼠妖被抓了好几天了,这些人若是警觉,早该跑了。可他们没跑,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这里,像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他正想著,忽然鼻子动了动。
    有一股气味。很淡,混在瘟种的腐臭里,几乎察觉不到。可修白闻见了。
    那气味不在这仓库里。在远处,在城里。
    立即阅读第100章 阴兵压境:,开启今日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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