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方启睁开眼,此时窗外已经透进了蒙蒙亮光。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三两下穿好道袍,推开门。
    院子里,千鹤道长已经起了。正在院中与几个穿著蓝色保安服的汉子说著什么。
    阿东站在一旁,手里捧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显然是已经准备好了今日要用的法器。阿南也起了,正在厨房里忙活,准备吃的。
    听见门响,千鹤道长转过头,看见方启出来,便朝他招了招手。
    “阿启,过来。”
    方启快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几个身穿蓝色保安服的汉子身上。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一脸络腮鬍,腰间挎著一把驳壳枪,看著倒是威风凛凛。
    他身后跟著四个年轻些的,手里都拿著步枪,站得歪歪扭扭,显然不是什么训练有素的兵。
    (阿威在任家镇,这里就改了)
    “方道长,这位是镇保安队的李队长。”
    千鹤道长侧身介绍道,
    “李队长,这位就是我师侄方启,茅山林九道长的高徒。”
    李队长上下打量了方启一番,见他年纪轻轻,面嫩得很,眉头不由得微微皱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人,知道千鹤道长的面子不能不给,毕竟这位可是谭家镇出了名的有本事,便挤出一个笑容,客气道:
    “方道长,久仰久仰。”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方启也拱手还礼:“李队长客气了。今日有劳几位兄弟了。”
    李队长摆了摆手,道:“千鹤道长开口了,我们能不来吗?只是——”
    他话锋一转,看了看千鹤道长,
    “道长,您说那教堂的水源有问题,可有確凿的证据?那些洋婆子虽然看著古怪,可要动她们的地盘,总得有个由头吧?”
    千鹤道长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李队长:
    “这是水源检测的结果。我让人从镇上各处取了水样,用符灰测试,无一例外——全都有毒。而所有被污染的水源,源头都在教堂后面的那条溪流。”
    李队长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眉头拧了起来。他虽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符籙標记,但“有毒”两个字还是认得的。
    “行。”
    他把纸还给千鹤道长,
    “千鹤道长既然有证据,那我们就按规矩办事。搜查教堂,检查水源,名正言顺。那些洋婆子要是不让,咱们就按妨碍公务办。”
    千鹤道长点了点头,看向方启:“阿启,水源的事,镇长拜託我今天务必找到新的乾净水源。我得带阿东他们去镇外看看。教堂那边,就只能麻烦你带李队长他们走一趟了。”
    方启对此倒是不意外,应了下来:“师叔放心去吧,弟子会搞定的。”
    千鹤道长倒是十分放心方启的,也不囉嗦,转向李队长,叮嘱道:
    “李队长,我这师侄虽然年轻,但本事不比我差。到了教堂,凡事多听他的意见,莫要莽撞。”
    李队长瞥了方启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但嘴上还是应道:“千鹤道长放心,我们一定听方道长的。”
    千鹤道长不再多言,带著阿东、阿南出了院门。
    方启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过身,看向李队长和那几个保安队员。
    “李队长,麻烦了!走吧。”
    李队长应了一声,一挥手,几个保安队员便跟著方启出了院门,一行人沿著主街往镇外走去。
    教堂在镇外的一座小山上。
    说是小山,其实不过是一片略高的土坡。坡上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一条石板路从坡底蜿蜒而上,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破败的教堂。
    李队长站在门前,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门环。
    “开门!开门!”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穿著深蓝色修女袍的女人探出头来。
    “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李队长挺起胸膛,大声说道:“我们是镇上保安队的!接到报案,说你们教堂的水源有问题,污染了镇上的饮用水,导致几十个村民中毒!奉命前来搜查!”
    那修女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身后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又有几个年轻的小修女走了出来,站在她身后,脸上都有些不安。
    方启的目光在那些修女身上扫过。
    確实和电影里一样——都是华人修女,穿著蓝色修女袍,头戴白色帽子,与电影里那些土气的打扮如出一辙。
    领头的是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嬤嬤,圆脸,笑容可掬,看著倒有几分和气。
    那胖嬤嬤走上前,將年轻修女挡在身后,目光在李队长和方启身上扫过,语气不卑不亢:
    “这位长官,我们教堂的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清澈乾净,绝不可能有毒。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李队长哼了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搞错了?这是千鹤道长亲自检测的结果!所有被污染的水源,源头都在你们教堂后面的那条溪流!你们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让我们进去查?”
    那胖嬤嬤——电影里的玛利亚修女——脸色变了变,来到谭家镇,对於镇守道长千鹤道长她也是素有耳闻。知道是有真本事的人。
    但她很快恢復了镇定,双手交叠在身前,侧身让开,语气平淡:
    “既然有证据,那就请进吧。不过,教堂是神圣之地,请诸位不要乱翻东西,不要打扰我们祈祷。”
    李队长可不管她这些,一挥手,几个保安队员便鱼贯而入。
    有趣的是,李队长带的那几个人,都是镇上出了名的刺头。
    平日里抓赌缉盗没什么本事,砸起东西来倒是一把好手。
    这会儿得了令,如狼似虎地涌进了教堂侧翼的杂屋和厨房。
    玛利亚修女见状想拦,被李队长一根手指顶了回去。
    “搜查令,镇长批的。”
    他把那张纸在玛利亚面前晃了晃,又揣回怀里,
    “水里有毒,毒源在你们这儿。不搜清楚了,回头再毒死人,谁担得起?”
    玛利亚被懟的脸色十分难看,终究是不敢跟镇长对著干。
    方启没有参与搜查。他的心思一直就是电影里,九叔用火符骗开的那个房间。
    在他看来,必定是有古怪的。
    这时,一个保安队员从侧屋钻出来,手里拎著一个木桶,桶底还残留著半碗发霉的剩饭,往地上一摔,啐了一口:
    “什么破地方,连个值钱的都没有。”
    另一个队员从厨房里翻出一袋麵粉,用刺刀捅了个窟窿,麵粉洒了一地。
    小修女们缩在廊柱后面,眼眶泛红,却不敢出声。
    玛利亚修女则双手攥著胸前的十字架,嘴里不停的念著上帝保佑。
    “队长,”一个保安队员走到李队长跟前,“后面有条溪。水挺清的,要不您过去看看?”
    李队长闻言,回头看了方启一眼。
    方启微微点头。
    一行人穿过教堂后面的空地,来到溪边。
    溪水確实清澈,日光下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一个保安队员蹲下身,捧起一捧水,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味儿啊,队长。”
    玛利亚修女站在眾人身后,总算找著了一点底气:“长官,我说过的,我们的水没有问题——”
    方启没有接话。他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纸,在溪水里浸了浸,又取出来,將水珠滴进隨身携带的小瓷瓶中。
    瓷瓶里装著他事先备好的符灰。
    符灰遇水,沉在瓶底。
    没有变色。
    玛利亚修女看著他,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位小兄弟在做什么。
    方启站起身,看著溪水,眉头微皱。
    他知道溪水本身没有问题。真正的问题在溪流的中游。
    一堆蝙蝠尸体泡在水里,污染了镇上的水源。而他今天来,根本不是真的为了查水源,水源只是敲门砖。
    他要查的是教堂里面。
    那扇门。
    李队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方道长,咋样?”
    方启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这里的水没毒。但下游的水確实被污染了,毒源应该在教堂下游。”
    玛利亚修女闻言,重重地鬆了口气。
    李队长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他带著人兴师动眾地来搜查,结果水没毒,回去怎么跟镇长交代?
    他凑到方启身边,压低声音道:
    “方道长,那这…咱们总不能空著手回去吧?镇长那边,我这张脸可没处搁。”
    方启看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道:
    “李队长,水源的毒源不在溪水本身。你想想,下游的水被污染了,上游的水却乾净——那毒源一定在溪流的某一段。”
    李队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方启继续道:“这样,你派两个人,顺著溪流往下游走,仔细看看水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比如…死掉的动物尸体之类的。找到了,就有由头了。”
    李队长听的连连点头。
    他转过身,朝身后两个手下一招手:“你们两个,顺著这条溪往下游走,仔细看看水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快去!”
    那两个保安队员应了一声,转身顺著溪流往下游方向小跑而去,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面。
    方启收回目光,朝李队长微微頷首,然后转身,跨进了教堂门槛。
    李队长也是老油条了,隨即明白过来。他转过身,一挥手:“走,继续查!”
    脚步声再次往教堂里涌。
    “嬤嬤,怎么办阿?我们害怕。”小修女们轻声喊著玛丽亚。
    玛利亚看了看她们,她暂时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示意跟上去。
    里面,保安队员已经再次开始翻箱倒柜了。
    李队长这次就没有之前那么客气了,他吩咐下去,每间屋子都搜,每个角落,就连茅房都不能放过。
    一个保安队员衝进了侧翼的杂物间,把里面堆了几十年的破烂全翻了出来。
    烂桌子、破椅子、发了霉的经书、生了锈的烛台,扔了一地。
    另一个队员闯进了修女们的起居室,拉开衣柜,把里面的衣物全扒了出来。
    那些年轻的小修女哪里见过这个阵仗,都嚇得抱成一团,抽泣起来。
    玛利亚修女快步走过去,挡在她们面前,脸色铁青:“够了!”
    李队长眉头一皱:“什么够了?搜查还没完呢。”
    “你们这是在搜查吗?”
    玛利亚修女的声音气得发抖,
    “你们这是在抄家!我们有什么罪?水源的事,水已经查过了,没有问题!你们凭什么——”
    “凭镇长批了搜查令。”
    李队长打断她,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又晃了晃,
    “玛利亚修女,你要是觉得委屈,去找镇长说。別在这儿跟我嚷嚷。”
    玛利亚修女被噎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攥著十字架的手青筋暴起。
    她心中暗暗发誓,等事情完结,一定要去教会告他们一状。
    李队长见她不再纠缠,以为她怕了,冷哼一声,喊道:
    “方道长?”
    方启转过头,发现李队长正看著他,表情有些为难:“方道长,这边都搜遍了,什么也没发现。你看…”
    “那边呢?”方启抬起下巴,朝最深处那扇门指了指。
    李队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对,那里还有一道门没搜。
    玛利亚修女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步跨上前,挡在李队长面前,义正言辞道:“那边不行!那边是禁区!”
    “禁区?”李队长的眉头拧了起来,“什么禁区?这教堂还有禁区?”
    “那是教堂供奉圣物的地方,”
    玛利亚修女的声音急促起来,双手张开,死死护住身后的那扇门,
    “只有主教才能进入。外人进去,就是褻瀆!”
    话音刚落,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队长!队长!”
    方才派出去的两个保安队员中的一个,正连滚带爬地衝进教堂,脸上带著惊骇的表情,因为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队长眉头一皱:“慌什么?找到什么了?”
    那队员咽了口唾沫,用手比划著名,气喘吁吁地道:
    “队长,下游…下游那条溪,拐弯的地方,有个水潭…水潭里头漂著好多死蝙蝠!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十只!全都泡烂了,看著就噁心!那水都是黑的,臭得熏人!”
    教堂里安静了一瞬。李队长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
    他转过头看了方启一眼,眼中满是诧异——这位小道长,真给猜中了!
    方启看著玛利亚修女,开口了:
    “玛利亚修女,你口口声声说水源没有问题。那请问——那些死蝙蝠是从哪里来的?它们泡在溪水里,尸毒渗入水中,下游的百姓喝了被污染的水,上吐下泻,浑身发青,性命垂危。你告诉我,这跟你没关係?”
    玛利亚修女也不是嚇大了,立马反驳:“死蝙蝠泡在水里,跟我们教堂有什么关係。”
    方启却不搭话,只是盯著她身后的门:
    “那你身后的那扇门,关著的是什么?难道是蝙蝠?你执意阻拦我们进去搜查,是因为投毒的事——就是你乾的?”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玛利亚修女根本接不住。
    她知道再不让开,这些无良的保安真的会把罪责全部丟到自己和那群小姑娘身上。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侧身让开了。

章节目录

九叔:从被石坚救下开始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九叔:从被石坚救下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