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怎么这么久?”
    王易从坑里站起身,抬头向上看。
    柳曲籽出现在坑边,她扛著一具仙人尸,弯腰低头,慢慢把尸体放了下来。
    隱隱约约,王易觉得有些奇怪。
    柳曲籽安静了一会儿,慢慢低下头,轻轻的笑了笑:“师傅,你没事儿吧?”
    “我当然没事儿。”
    王易挑起眉头,反问道:“你没事儿吧?”
    柳曲籽耸耸肩,说:“我也没事儿。”
    “真没事儿?”
    “真没事儿。”
    “没事儿还在这里愣著干什么,继续搬啊。”
    王易有些无语,师傅都忙成这个样子了,徒弟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呢?
    柳曲籽愣了愣,环顾四周,开口问道:“还搬吗?”
    四具仙人尸了,竟然还不够吗?
    王易皱起眉头,面露疑惑:“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平时柳曲籽可不会这样,师傅让她往东就绝不往西,丝毫都不带犹豫。
    但现在柳曲籽站在坑边,左瞧瞧右看看,行动拖拖拉拉,像个老大爷一样。
    这是要造反啊?
    “我去,我现在就去。”
    柳曲籽眯起眼睛笑了笑,转身就走。
    仙尸趴在坑边,王易站在坑里。
    他默默的注视著人影远去,瞳孔悄然闪烁,然后什么都没有做,继续忙自己的事情了。
    第五具仙人尸被搬了进来。
    师傅说:“还不够。”
    柳曲籽没有表情,踮起脚尖,飘去了门外。
    来来回回,一次又一次,道观大门敞开,始终没有关上。
    她好像忘记了。
    最后,七具仙尸都被搬进道观,扔进了深坑里。
    石板被仙血彻底染成红色,血浆粘稠泥泞,填满了每个角落。
    十三具乾尸躺在石板上,如枯木逢春,疯狂吞食著仙血里的活性。
    它们蠢蠢欲动,乾瘪的四肢逐渐隆起,五官逐渐变得清晰,有了活人的轮廓。
    王易走在血水中,余光一瞥,抬起头,问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
    “还有吗?”
    道观门外还有尸体吗?
    柳曲籽愣了一下,笑著摇了摇头:“没了,师傅。”
    七具仙尸都在这里,要是突然多出来一具,那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哦,我就隨便问问。”
    王易也不在意,看著七具仙尸越来越乾瘪,十三具乾尸开始颤动。
    一共二十具尸体,此消彼长之下,渐渐有些分不清哪几具是仙人哪些是乾尸了。
    这场诡异的仪式一直延续了三个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易在坑外,脚下踩著血跡,观察著坑內的情况。
    柳曲籽在不远处,眼神昏暗,盯著坑內一动不动。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
    下面到底是什么地方?
    道观里的两个人都沉默不语,等待著乾尸復活,等待著石板被推开的那一刻。
    然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情况有些不对劲了。
    石板上的血液渐渐有了乾涸的跡象,十几具乾尸慢慢没了动静,再次沉寂了下去。
    復活仪式好像失败了。
    它们没有活过来,看样子是后劲不足。
    王易轻挑眉头,难道乾尸没有骗自己?
    必须要凑齐九具仙人尸,它们才能从死亡里走出来?
    如果是真的,自己这不是白费劲儿了吗?
    王易思索片刻,耳朵忽然顿动了动,隱约听见了某些细微的动静。
    声音在坑里面,有东西窃窃私语。
    王易笑了笑,他倒要看看这群半死不活的东西还能装多久。
    柳曲籽转过头,看见师傅走上高处,俯瞰著整个深坑,石板。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只会给你们这一次机会,只有七个仙人,只有七具仙尸。”
    “你们不满意也没用,觉得不够也没法,死人凭什么有这么多要求?”
    石板一片寂静,乾尸无动於衷。
    王易安静片刻,又笑著说道:“你们想继续装死也行,你们可以继续等下去,等下一个人来……让他帮你们杀九个仙人,再把你们一个个都復活。”
    只是错过了这一次,下次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石板上几具尸体动了动,似乎对王易的话有了反应。
    它们真的有这么讲义气吗?
    还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
    “哦,对了。”
    “我会帮你们再埋起来,上面修一座坟,盖一座山。”
    山和坟的区別在於……坟墓有机会等来盗墓贼,但极少有人閒著没事挖空一座山。
    被压在山下面,这群乾尸就彻底没机会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对一群死了很多年的乾尸来说,似乎有用。
    “哗啦!”
    一具乾尸猛然起身,动作迅速乾脆,转头就剥下了一张仙人皮,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有一就有二,乾尸们突然乍活,一个接著一个,在泥泞的血水里开始爭抢仙人尸体。
    这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坑里面的场景十分诡异,扭曲。
    一群尸体爭抢尸体,打的头破血流,相互破口大骂。
    外人听不见它们的声音,柳曲籽表情古怪,眼神复杂。
    王易在上面看戏,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活的机会本就是挣来的,手快有,手慢无。
    你瞧第一个起身的乾尸,这傢伙就很聪明,瞅准时机,第一个爬到了坑外。
    它仰起头,遮住脸,呼吸著新鲜的气息,感受著生命的美妙。
    ……终於,终於,又活过来了。
    被埋在地下的日子可真漫长,真难熬啊。
    乾尸忘乎所以的感慨了一会儿,一扭头,对上了两双眼睛。
    柳曲籽一言不发,只是盯著它,仔细打量。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王易却上前拍了拍乾尸的肩膀,一副热情洋溢的模样。
    乾尸愣了一下,悄悄开口:“你能听清我说的话?”
    王易点了点头,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日子,它们在坑里说的鬼话,王易也都听见了,一字不差。
    乾尸乾巴巴的笑了笑,似乎有些意外和尷尬。
    王易不在意,等著下一具乾尸爬上来。
    它默默转过头,和王易一起看向坑里。
    许久许久,乾尸突然身体一顿,眼神变得怪异,困惑了起来。
    “怎么好像,多了一个?”
    它刚刚没听错的话,身边这个道士往坑里丟了七具仙人尸体。
    被埋在这座坑里的乾尸起初只有十二个。
    但现在下面怎么有二十具死尸?
    十二加七该是十九才对。
    多出来的是什么玩意儿?
    它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
    乾尸渐渐沉默,忽然有一种冷汗直流,头皮发麻的感觉。
    难道说,很多年来,
    一直都有一个陌生的东西悄悄混在它们身边,躺在乾尸群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真他娘的活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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