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纲也是有所划分,按照河段河域分了诸多帮派別类,而在塘棲附近的便是著名的临安帮。
    就在那漕纲房子门户前竖起的招子,上面写著的便是临安帮三个大字。
    莫离站在招子下,指了指道:“三位师父,这便是塘棲的漕纲,属於临安帮,在这临安塘棲周边,水道之上皆出不了这临安帮的耳目。”
    看得出来,莫离对这漕纲很熟,见到莫离大家也是热情的打著招呼。
    而在码头之上,正在卸货的一个中年汉子见到,一边在衣服上擦手,一边小步朝著莫离而来。
    到近前,中年汉子蹲下身子,张开双臂,紧紧环抱住莫离,语气亲切道:“莫离你回来了,真是辛苦你了,今天累不累啊?若是累了可以先去那边糖水铺子找娘亲,爹爹今天活计还没有干完呢。”
    李中楚与法海对视一眼,也是都明白,这定是莫离的父亲。
    本来还以为这莫离的父母定被漕帮关在一处牢笼当中。
    如今看来,却是有些奇怪,令人不解。
    还没等李中楚等人想明白事情到底如何,莫离便是领著那中年汉子来到近前。
    中年汉子个子很高,却很是消瘦,脸颊两侧都凹陷其中,背也微微佝僂著,整个人显得很是萎靡,看上去並不是自愿在这码头干苦活的。
    “多谢几位师父绕过小女,还给了小女吃食,莫某再次谢过了。”
    莫离父亲正身肃立,左手五指併拢包著右手,右手好似虚握笏板,双臂平举胸前,弯腰手至眉骨齐高。
    这莫离父亲竟然还是一个文人!
    这回不仅是李中楚,就连梁连也看明白了。
    这种礼仪可不是一些下里巴人可以接触到的,总归是上过私塾之人,而私塾在此时並不是家家户户可以上的!
    可终归是读过书之人,而且家中应该有地有钱,怎会沦落到码头之处当苦工?
    李中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还了一礼。
    “阿弥陀佛,莫施主不必言谢,小僧见到岂有不帮之理?”
    “正好我等打算乘船,莫施主对码头客船可否了解,不如我们借一步详谈,也好让我等不会冤花了香火钱。”
    莫离父亲稍作犹豫便是答应了下来,在前带路引到一个糖水铺子处。
    刚一来到,便是出来一妇人打招呼,还將莫离拦入怀中,想来便是莫离的母亲了。
    李中楚坐下谢过赠送的糖水,便將智远和梁连二人遣走,一边陪著莫离,一边帮著莫离母亲做些活计。
    “不瞒莫兄,贫僧帮助莫离也是有著私心,一是看重莫离年纪尚小,却有著如此聪慧,將来定是不凡;二是因为莫离与我佛有缘啊。”
    他並没有开口就说一些想要帮助之类的话语。
    毕竟任凭谁来,一个陌生之人说想要帮助自己,心中定然是有所提防,想著对方是不是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一份利益。
    如李中楚所料,莫离父亲听到后,也是鬆了一口气。
    猛地拿起桌上的糖水喝了一口,咂咂嘴。
    “师父过誉了,莫离是聪慧一点,不过终究是个女孩,这女孩当尼姑,也不太好吧。”
    “为何不好?”
    莫离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一旁静静听著的法海,脸上写满了犹豫。
    见到法海转身和自己对视,莫离父亲也是慌张地移开视线,訕笑两声转移话题。
    “两位师父不知是从何而来?”
    “镇江金山寺。”李中楚並没有隱瞒,主要是没有隱瞒的必要,见面的时候他便感受过了,莫离的父母不过是普通人。
    “镇江?可是镇江府?”
    李中楚自然知道这误会从何而来。
    说来也是,天下有好几处金山寺,其实都是一家。
    而源头都是在镇江府金山寺,也就是法海祖师所创的金山寺。
    其余的金山寺要么就是下院,要么就是法海祖师云游之时所收的弟子开创,都奉镇江府金山寺为祖。
    可不管哪一个金山寺,主持之位都属法海祖师,平日里都由临时主持主事,就如同临安府金山寺。
    至於为什么临安府的金山寺也叫做镇江金山寺,
    那是因为当初建立之时,是取了镇压西湖的意思,想要压制西湖中的湿生卵化精怪,可是叫做镇湖也不甚好听,於是沿用镇江金山寺之名。
    李中楚微微摇头:“並不是,乃是临安府的镇江金山寺。”
    不想在这些话题上过多寒暄,李中楚便连忙拽回话头。
    “贫僧观莫兄举止谈吐,乃是读过书的士人,为何会沦落至此,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莫离父亲一顿,露出憨厚的笑,挠著头:“无他,不过是家道中落而已,再加上某也不通经论策论,就连诗词歌赋都是平平,无奈只能做些这种活计。”
    “哦对了,要不要再来点糖水吃食,某去帮两位师父取来。”
    说完,莫离父亲匆匆离开。
    看著他的背影,李中楚脸上笑容淡去,转头对著法海问道:“祖师心中如何想?”
    “装的,”法海言简意賅,后又想到什么,多解释了一句:“从一开始见面,此人的心就没有静过,不过养气功夫很好,若是凡人看不出异样。”
    “贫僧也是如此觉得……”
    两人一下陷入了沉默,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离开的莫离父亲也没有回来。
    “智清心中如何想?”法海悠悠开口。
    李中楚却是明白法海的意思,並不是和自己所说一样,而是问自己是要如何处理。
    毕竟现在作为当事人的莫离父亲也不打算说实话,自己等人擅自插手也不好,更是真正的沾惹因果。
    可稍作犹豫之后,李中楚便是果断回答:“帮!且不说不帮心中如何,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贫僧心中也是难静啊。”
    法海没有赞同,更没有反对,只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后便闭上双眸,陷入假寐之中。
    而又过了好一会儿,莫离的父亲才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莫离、智远等四人以及不昧和一只小狐狸。
    手中各自端著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还没有来到近前便是香气扑鼻,而且最关键的是菜码都是不犯戒的,看得出莫离一家的用心。
    而莫离父亲怀中则是抱著一个酒罈,上面满是干掉的泥巴,封口是红布所封。
    打开封口,浓郁的酒香瀰漫四处。
    “两位大师要不要喝一点?相逢便是缘,这还是当初为莫离酿的女儿红之一,香气很足。”
    经过李中楚的婉拒,莫离父亲也没有推諉,嘖嘖嘴给自己倒上,同时让莫离母亲给几人添了糖水和茶水。
    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场中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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