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加了三个小时的班,老板会额外给加班费吗?』
    夜晚。
    陆恆过马路的时候,正在思考加班的意义。
    “小心!”
    忽然一声大喝从路边传来。
    滴滴—
    伴隨著刺耳的喇叭声,还有越来越近的刺眼光线。
    陆恆匆忙一瞥,望向近在咫尺的红色重型半掛。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明白加班的意义,但却知道大运临头了。
    『这车……是老板聘的吗?就为了少给一点加班费……不至於吧……』
    咚!
    陆恆感觉自己在飞,四周是路人的尖叫。
    ……
    同一时间,平行世界。
    一处產房內,诞生了一名婴儿。
    “是个小伙子……”
    “看著挺机灵的……”
    “建峻,给孩子取名叫『陆恆』吧?”
    ……
    “妈妈妈妈……”
    陆恆从出生到两岁,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整天就跟在母亲身后,天真得有些傻。
    陌生人逗他,他会笑,陌生人嚇他,他会哭,和普通的孩童一样。
    直到两岁半的时候。
    陆恆坐在沙发上,看著电视里重复播放的动画片。
    他忽然一个激灵,眼中的纯真神色,逐渐被一种疑惑所取代。
    『我……这是在哪?』
    陆恆疑惑的看了看四周,发现这里是一间狭小的客厅,装修都挺老式的。
    朝右边望去,厨房里还有一位正在忙碌做饭的女人。
    本能中,陆恆是喊这位『陌生的年轻女人』为『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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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陆恆清晰地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家,这位年轻女人也不是自己的妈妈。
    『我记得……我好像是出车祸死了?』
    他望著自己稚嫩的双手,对周围的一切都感觉好奇。
    不远处还掛著一个日历,是2002年5月。
    『难道我是活出了“第二世?”,但这里……好像不是大夏……』
    陆恆看向电视里的动画片,这些动画片自己没有见过。
    日历上的官方標示,也不是大夏,而是『大燕』。
    “恆恆,吃饭啦~”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陆恆的思考。
    她端著两盘菜,放在桌子上。
    陆恆望著这一世的妈妈,她年龄二十岁左右,虽然样子很普通,但或许是自己『这一世』母亲的缘故。
    陆恆下意识地很亲近她,不自觉地就乖巧应声。
    “嗯!好的妈妈!”
    ……
    『我应该是来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然后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2005年。
    五岁。
    去往幼儿园的路上。
    陆恆一边仰头看向身旁的父亲,一边看了看他帮自己拿著的小书包。
    或许是年龄太小,大脑没有发育完善的缘故。
    陆恆感觉自己这几年的孩童记忆,都是断断续续的。
    好像一眨眼,自己就从三岁到了五岁,然后又上了幼儿园。
    “今天是你去幼儿园的第一天。”
    父亲蹲下身体,把装有小零食与课本的书包,细心地挎在了陆恆的背上,“要和小朋友们好好玩,不要淘气。”
    父亲相貌看著老实,工作是高空作业,负责给一些大厦的外墙维修与打扫卫生。
    或许是经常风吹日晒的缘故,他虽然年龄二十四五,但看著像是三十左右。
    而陆恆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成熟安全感』。
    陆恆觉得,这可能是他的『父亲』身份,为自己带来的独有感觉。
    “这位小朋友就是陆恆吧?”
    幼儿园门口,有两位年轻的老师早早在等待今天的『新生』。
    “哇!陆恆好可爱呀!”
    “来老师这里,老师给你准备了小礼物。”
    她们知道新来幼儿园的小朋友,当第一次和父母分別的时候,基本都会哭闹。
    她们在这里守著的目的,就是为了照顾好小朋友。
    “好的爸爸。”陆恆却没有任何哭闹的情绪,背起小书包就走向了前方两位带著温和笑容的老师。
    但离开父亲的时候,陆恆感觉自己的安全感在快速的流逝。
    本能想让他快速扑倒父亲的怀里,大声哭闹,抓著父亲的衣角不放。
    可是两世为人的陆恆,却压下了这种『拥抱』与『想哭』的感觉。
    “他好乖呀。”两位老师看到陆恆这么平静,对陆恆的好感上升了。
    ……
    三个月后。
    “陆恆妈妈,陆恆……是不是太安静了?”
    教室外。
    老师一边斟酌词汇,一边看向眼前的女人。
    陆恆妈妈一边照顾陆恆,一边在家里做一些手工纺织,补贴家用。
    几年下来,气色中已经透露出一些疲惫。
    “我家孩子本身就不爱说话。”陆恆妈妈通过窗户,看向教室內的景象。
    小朋友们都在做游戏,都在聊天玩耍。
    唯独陆恆静静地坐在座位上,像是发呆,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在这位老师看来,陆恆这样五岁大的孩子,哪有什么回忆?
    他这个样子,更多像是『自闭』。
    “孩子平常和你交流的时候……”老师看了看陆恆后,也试著美化说辞,怕言语上戳痛这位母亲,
    “他交流上没问题吧?”
    “我家恆恆很乖。”陆恆妈妈笑著道:“我每次干活的时候,他都静静地陪著我。
    有时候我要用什么东西,他都帮我拿了。”
    “嗯……哦……”老师將信將疑地动了动嘴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而教室內。
    陆恆確实在安静地回忆。
    在回忆前世的一些事,还有一些可以『赚钱的东西』。
    『我这算是重活第二世了吧?』
    他看向教室里乱跑的小朋友们,还有他们所玩的幼稚小游戏。
    与其和他们瞎玩,不如想想这一世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和上个世界的科技水平虽然一样,但要是做生意,我也不知道將来的市场走向,更不是那块料……
    並且我也没有启动资金……』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
    虽然不是蓝星,但陆恆也想要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那既然做生意不行……那我抄前世的文娱作品怎么样?
    那些文娱,在这个世界……能否“开花”?』
    陆恆首先想到了,歌曲、电影、小说之类。
    但知道归知道,看过归看过,听过归听过。
    可是真要动手去实践,陆恆忽然发现自己两眼一抹黑。
    想和做,是两回事。
    『要不然……我到时候报个电影什么的专业,先有点基础,再试试?』
    ……
    2012年,1月。
    “去中路啊!”
    寒假、家里。
    小学六年级的陆恆,趁著爸妈去工作了,正在家里玩著一款电脑竞技游戏。
    至於什么歌曲、什么小说。
    陆恆在这几年里都试过,但可能是文化不一样,再加上陆恆要嗓音没嗓音,要文字功底没文字功底。
    之后无论是唱出来的歌曲,还是写出来的小说,都没感觉,没感情,在这世界里完全行不通。
    “我现在还小,不急……先摆烂摆烂,享受童年人生……”
    陆恆看到自己所操控的游戏人物被对方单杀了以后,也乾脆掛机了。
    “上一世看到一句话,『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但我现在却可以同时拥有,拥有这种常人无法同时获得的奇妙感觉。
    这种感觉……真好。
    童年,真好……”
    ……
    因为沉迷了网路游戏,陆恆在初中认识了一位『挚友同学』。
    每天下午一放学,二人就直衝小黑网吧。
    “快快!”个子不高的陆恆,稍微有些胖,“没机器了!”
    “我有两块……”挚友是个小胖墩,他边跑边喊,“陆恆你有五毛吗?我不够一个小时……”
    “我有!”陆恆冲他笑了笑,“不用还!但一会游戏里搜到的物资都给我。”
    “好!”挚友感激涕零。
    ……
    “陆恆,我买了一本游戏攻略。”
    上课的时候。
    教室后方的座位上,挚友从书包里拿著一本游戏手册,递给了旁边的陆恆。
    他一边递,一边笑著小声道:“老师说过,这叫投桃报李……”
    “你小子懂得挺多……”
    陆恆美滋滋地接过来,和他一起小声谈论心得。
    『重活一世,当然是要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了……』
    陆恆在心里给自己催眠,总感觉余生还长,自己这一世还很小,將来再努力一下也不晚。
    只是不知不觉,二人的游戏谈论声音也越来越大,不时还有笑声传出。
    “陆恆!你们讲?还是我讲?”
    老师听到后面的討论声一直没有停歇,反而越演越烈,顿时愤怒地看向陆恆二人,“起来!外面站著去!”
    来到教室外面。
    陆恆和挚友相视一笑。
    “放学上网去?实践一下才学到的游戏心得?”
    ……
    2016年。
    高一。
    十六岁的陆恆,遇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初中的挚友,也分到了这个三流高中,以及这个普通班。
    缘分都到了,那还说什么?
    再玩三年也不急。
    反正人生很长。
    就算是只能活到五十岁,也还不到三分之一。
    ……
    2018年。
    十八岁。
    家里。
    戴著眼镜的陆恆,看了看饭桌上的三流高中毕业证,又看了看沙发对面的父亲。
    他虽然才四十二岁,但容貌已经明显衰老,双鬢泛白,眉宇间也带著一些愁容。
    这时他正沉默地一口一口抽著烟。
    自己的余生虽然还很长,但父亲的人生已经过半了。
    甚至他现在依旧还在从事危险的高空作业。
    嗒嗒—
    厨房里传出切菜声。
    曾经年轻的母亲,现在也已四十出头。
    因为经常跟著父亲跑外墙工作,天天干体力活,身材也完全走样。
    『我又虚度了好久的光阴……』陆恆望著眼前父亲吐出的烟云,透过云雾望向桌子上的毕业证。
    『好快啊……怎么感觉这十八年一眨眼就过去了……
    现在我总感觉幼儿园,小学、高一,都仿佛像是昨天一样……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这一刻,陆恆心里忽然涌起了很多后悔的情绪。
    自己的父母已经老了,又辛辛苦苦供自己上学。
    自己两世为人,按理来说,应该心智很成熟的,但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陆恆想不明白,甚至不止一次想要学那些重生小说里的主角,让父母早些享福。
    但真的『再世为人』后,陆恆却知道日子是『一秒一秒』过得,不是小说上『一页一页』翻的。
    尤其是在不熟悉的世界里,遇到一开始的小说与音乐创作失败,还有各种各样的无忧童年与游戏诱惑时。
    每一秒的时间流逝,还有周围的放鬆环境,都会一点一点的抹掉最开始的衝劲与心气。
    再加上大脑本就喜欢偷懒,自然让人下意识產生一种『躺平一生、多享受一生,其实也不错』的想法。
    並且陆恆也知道,之所以自己觉得时间过得快,是大脑回忆记忆的时候,是『瞬间提取』,而不是『一帧一帧』的『倒放』。
    这种瞬间提取的效果,就產生了一切都宛如上一秒的错觉。
    可事实,他真的躺平了十八年,多享受了一遍无忧无虑的十八年。
    这种感觉,也確实真的让人上癮。
    『我现在还有心气吗?』
    陆恆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的人生。
    『天赐良缘,让我“再世为人”……我就应该把握住这样的奇遇……因为说不定以后就没有了……只有我这一世的短短几十年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也不知道想了多久。
    “先吃饭吧。”
    母亲把饭菜端了上来,又皱眉看向父亲,“少抽点菸!”
    她嘟囔一句,並指了指饭桌上的毕业证,“快收起来,孩子毕业就好了,开开心心就好了,想那么多干啥?
    咱们两口子努力,不就是想让孩子有个开心的小时候吗?
    要不然,像咱们一样?十几岁就来城市打工?”
    “唉……”父亲嘆口气,也不反驳,只是沉默的掐掉香菸,並把饭桌上的毕业证收到了屋里。
    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
    他摊开粗糙的手掌,掌心里是二百块钱,
    “恆恆,前几天你十八岁生日,但爸爸和你妈妈在外地干活,赶不回来。”
    他黝黑的脸上浮现歉意的笑容,“你拿著钱,下楼买个蛋糕吧,今天中午给你庆生。”
    “爸……”陆恆眼睛一红,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
    “快去吧!一会饭菜都凉了。”母亲解开围裙,乾燥的手掌摸了摸陆恆的脸,“咋了?你还小著呢?还让爸妈领著你出门买蛋糕?”
    “我现在去!”
    陆恆深吸几口,准备出门。
    “等等。”父亲却喊了一声,又从厕所里拿出了毛巾,细心的给陆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
    “男子汉多大丈夫,你这哭哭啼啼的,別让邻居看见了,笑话你。”
    “嗯!”
    陆恆眼睛差点又一红,好在忍住了。
    关门,下楼。
    走在大街上。
    陆恆望著手里的二百块钱,回想父母衰老的容貌。
    自己现在已经十八岁了。
    不能再拖了,不能再无忧无虑了。
    要试著拼一把了,学个专业。
    总不能重活一世,反而还不如上一世吧?
    上一世好歹混了一个大学,也找了一个能吃饱饭的工作。
    给自己打足气以后。
    陆恆很快调整好了状態,准备今天中午吃完饭以后,就报考一家电脑技术学院。
    既然小说和音乐不太行,那就试试製作前世的动画与电影。
    但就在这时。
    咚—
    一道剧烈碰撞声响彻大街。
    不远处一辆汽车失控,连番撞倒了几辆人行道上的电动车后,迎面向著陆恆撞来。
    砰!
    陆恆躲闪不及,被汽车撞飞了数米后,躺在了旁边的花坛里,手中紧握的钱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这一刻,或许是肾上腺素的关係。
    陆恆虽然仰面从口中大口吐著血,但却没有感觉到身体上的疼痛。
    只感觉周围好香,好像是花坛里的花朵。
    透过头顶的花朵缝隙,陆恆还看到了被遮掩的阳光。
    只是,或许是走马观花,数道映来的阳光,宛如影院里的投影,一生的记忆片段都在脑海中快速回放。
    从出生,幼儿园,小学,挚友,高中,慈祥的母亲,沉默的父亲。
    隨著陆恆的生命流逝,意识模糊,生命中许多珍贵的记忆与美好的瞬间都在缓缓消失。
    他想儘量去挽回这些属於自己的记忆,却对此无能为力。
    他只放声痛哭。
    ……
    “哇~”
    一声嘹亮的哭声响彻急救室。
    “呼~终於抢救回来了……”
    “要不是那位好心人送的及时,这孩子就没救了……”
    “联繫不到这孩子的家里人,报警吧,看看怎么安排……”
    “谁这么狠心?孩子都三岁了,还要扔到河里?”
    陆恆听到模糊的嘈杂声,哭喊著睁开稚嫩的双眼,看到眼前是一间洁白的病房。
    『我还活著……我现在……是三岁?』
    陆恆有些恍惚,有些不解,但更多是一种愧对上一世亲人的亏欠。
    但稍后被护士抱起来时,陆恆眼睛看向窗外的瞬间,心里却一疼。
    此时的窗外,有一位正在从事户外高空作业的工人。
    他年龄四十余岁,但经常风吹日晒,容貌有些显老。
    他沉默的神情里,也好像有一种解不开的哀伤与自责。
    陆恆看到他的瞬间,哭声更大了,因为这位工人的样子和自己上一世的父亲一样,工作也一样。
    不远处的墙壁上有一块电子表。
    年代是『大燕』,时间是2019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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