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接到电话的,是白处长。
    他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人民医院院长办公室。
    他心里咯噔一下,接起电话。
    “白处长,我是省人民医院的王医生。”
    “王院长,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田国富同志……走了。”
    白处长的手一抖,文件散落一地。
    “什么时候的事?”
    “十分钟前。”
    “心源性猝死,抢救无效。”
    白处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我知道了。”
    “我马上向沙书记匯报。”
    掛了电话,他站在办公桌前,愣了好几秒。
    田国富死了。
    那个在常委会上被质问到晕倒的省纪委书记。
    那个从副省级降到副厅级的罪人……死了。
    白处长摇了摇头,转身向沙瑞金办公室走去。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白处长推门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没有说话。
    沙瑞金抬起头,看到白处长的脸色,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白处长深吸一口气。
    “沙书记,田国富同志……走了。”
    沙瑞金手中的笔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著白处长,眼睛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
    白处长说道:“十分钟前。”
    “省人民医院王院长亲自打的电话。”
    “心源性猝死。”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白处长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沙瑞金才睁开眼睛。
    “通知陈启明同志。”
    “通知省委办公厅,做好善后工作。”
    “通知宣传部,控制舆论,田国富同志是因病去世,个人身体原因。”
    白处长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明白。”
    他转身要走,沙瑞金又叫住他。
    “小白。”
    白处长问道:“沙书记还有什么指示?”
    沙瑞金沉默了几秒。
    “让办公厅以省委的名义,发个唁电。”
    “规格……按副省级对待。”
    白处长心中一凛,但面上不显。
    “是。”
    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省委大院。
    秋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他想起了和田国富调研的日子。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承认,他对田国富是有感情的。
    田国富是他到汉东之后,最早向他靠拢的人之一。
    虽然这个人能力不行,立场不坚定,关键时刻靠不住——但他毕竟叫了他那么多声沙书记。
    消息传到陈启明这里时,是上午十一点。
    他正在金融委办公室听取张建华的匯报。
    振兴计划第一批项目资金已经到位,需要他签字。
    李长生敲门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陈启明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笔。
    “什么事?”
    李长生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压低声音。
    “省长,田国富……走了。”
    陈启明的手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很安静,张建华和其他几个处长都听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
    陈启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
    “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李长生退到一边。
    陈启明转向张建华,拿起笔,继续签字。
    “张主任,第一批项目资金,三天之內必须全部到位。”
    “钱宏达和周国的案子,检察院那边要儘快跟进,该冻结的资產冻结,该追回的资金追回。”
    “这是硬任务,没有商量的余地。”
    张建华连忙点头。
    “陈省长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陈启明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散会。”
    几个人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启明和李长生。
    陈启明走到窗前,背对著李长生,沉默了很久。
    “长生,你刚才说田国富走了——具体什么情况?”
    李长生把从省人民医院那边得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
    陈启明听完,沉默了很久。
    “省长……”李长生小心翼翼地问。
    “田国富的后事……咱们怎么安排?”
    陈启明转过身,看著李长生。
    “沙书记那边怎么说?”
    “沙书记已经让办公厅发唁电了,按副省级规格。”
    陈启明点点头。
    “那就按沙书记的安排办。”
    他顿了顿,又说。
    “长生,你去一趟医院,代表我慰问一下李秀英同志。”
    “告诉她,田国富同志虽然犯了错误,但组织上还是认可他这些年做的一些工作的。”
    “让她节哀。”
    李长生点头。
    “省长,还有一件事,侯亮平那边还在查田国富的案子。”
    “要不要……”
    “停了。”陈启明打断他。
    “田国富的问题,人死债消,到此为止。”
    李长生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明白了。”
    他推门离开。
    陈启明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京州。
    田国富这个人,暗地里鱼肉百姓多年,虽然隱藏得深,但他陈启明是清楚的。
    那些举报信里的问题,那些小舅子揽的工程,那些压下来没查的案子——每一件,都够田国富喝一壶的。
    现在人死了,帐也就清了。
    人死债消。
    这是千百年的老规矩。
    但他心里,並没有多少同情。
    一个在省纪委书记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的人,本该是组织的忠诚卫士,却把权力当成了私器,把纪律当成了摆设。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他只是觉得……可惜。
    可惜田国富到最后,也没想明白自己错在哪。
    他以为自己是站错了队,是选错了人,是被人出卖了。
    其实都不是。
    他错在——从一开始,就不该把权力当成自己的私產。
    陈启明嘆了口气,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省委书记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著两杯茶。
    一杯是他的,一杯是李达康的。
    李达康坐在他对面,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有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
    今天上午,他接到白处长的电话,说沙书记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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