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京郊。
    曾经作为擎天科技大脑,象徵著华夏晶片设计最高水平的“崑崙”实验室,此刻却像一座被遗弃的钢铁孤岛,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实验室內部,灯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百名国內顶尖的晶片设计工程师和研究员聚集在主伺服器机房里,一张张脸上写满了迷茫、愤怒和不甘。他们的领袖,那个如同神祇一般带领他们挑战世界晶片霸权的男人——李默,已经被捕入狱。而他们为之奋斗了数年的心血结晶,“天枢”和“瑶光”系列晶片,也隨著擎天科技的轰然倒塌,变成了一个笑话。
    现在,那个摧毁了他们一切的“侵略者”——奇点科技,竟然想要来接收他们。
    “做梦!”一个年轻的工程师狠狠一拳砸在伺服器机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们就算是把这里所有的数据全部格式化,也绝不留给奇点科技一个比特!”
    “没错!李工是为了『天穹计划』才走到这一步的,我们不能背叛他!”
    “奇点科技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靠著一个来路不明的架构投机取巧罢了!他们的技术,根本没有灵魂!”
    群情激愤。大部分研究员都是李默一手培养起来的,他们对秦苍穹和擎天科技有著近乎偏执的忠诚。在他们眼中,梁耀和他的奇点科技,就是用卑劣手段窃取胜利的窃贼。让他们向窃贼低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一位资格最老的研究员站了出来,他叫陈启明,是李默的副手。他看著眼前这群如同困兽般的同事,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大家静一静。”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大家的心情,但是……想一想你们的家人,想一想你们未来的研究生涯。我们真的要和这些数据一起,被埋葬在这里吗?”
    “陈工,难道你想投降?”
    “这不是投降。”陈启明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的价值到底是什么?是为了一家已经倒闭的公司殉葬,还是……继续我们未完成的事业?”
    爭吵声再次响起,整个机房乱成了一锅粥。没有人能说服谁,他们被困在了忠诚与现实的夹缝中,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机房里所有的屏幕,无论是电脑显示器、墙上的投影幕,还是每个人手里的平板,都在同一时间闪烁了一下,然后,强制切换到了同一个画面。
    那是一封信。
    一封来自奇点科技,署名为梁耀的公开邀请函。
    “致所有坚守在『崑崙』的工程师和研究员们:”
    信的开头平平无奇,立刻引起了一阵嗤笑和咒骂。
    “还想招安我们?让他滚!”
    “刪了!看著就噁心!”
    然而,没有人能关掉这个界面。唐悠悠的入侵,是管理员级別的强制推送。
    信的內容继续向下滚动。
    “我无意评判擎天科技的功过,也无意去说服各位背弃自己的信仰。因为我知道,对於真正的技术信徒而言,忠诚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某家公司,或某个人,而是我们心中那个永不熄灭的、对未知和未来的探索之火。”
    这句话,让机房里的喧囂声,小了一些。
    “你们曾经创造了『天枢』,那是一颗伟大的晶片。但你们也应该清楚,它的架构,已经走到了摩尔定律的黄昏。你们就像一群最顶级的画家,却被困在一块即將风乾碎裂的画布上,无论你们的画技多么精湛,都无法再绘出更壮丽的图景。”
    “现在,我为各位带来了一块全新的画布。一块……足以承载星辰大海的画布。”
    信的下方,出现了一个加密文件的图標,文件名是:【“太昊”ai晶片计划可行性报告v0.1(sss级绝密)】
    “太昊?”
    “这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顶级专家,他们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名字背后那非同寻常的野心。伏羲之后,女媧补天,而太昊,是上古传说中,还在伏羲之前的、更古老的神明。
    陈启明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文件。
    当文件內容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整个机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不是一份报告。
    那是一篇足以让全世界所有晶片设计师都为之疯狂的“圣经”!
    一种全新的、基於“时空並行计算”理论的ai晶片架构,它彻底顛覆了冯·诺依曼体系的束缚。报告中,王牌那天马行空的“玄学”构想,被孙立用最严谨、最扎实的科学理论进行了完美的詮释和推演。每一个理论,每一个模块设计,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这群顶级工程师的心坎上。
    “时空……並行计算?这……这怎么可能?它竟然能通过动態摺叠数据流的时间轴,来实现理论上无限的並行处理能力?”
    “看这个『量子纠缠总线』的设计!我的天,它……它竟然想用宏观量子態来取代传统的电子信號传输?这……这是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设计!”
    “还有这个『因果律预测引擎』……它能通过对海量数据的熵增分析,来预测未来0.01秒內最优的计算路径?这……这是科幻小说吗?”
    一开始,他们还在惊嘆,在质疑。但隨著他们越看越深,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变成了狂热,最后,变成了近乎朝圣般的虔诚。
    他们都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报告里所描绘的蓝图,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改良,不是叠代。
    那是……创世纪!
    如果说,“伏羲”晶片已经让他们感受到瞭望尘莫及的绝望,那么这份“太昊”计划,则直接为他们推开了一扇通往神国的大门。
    在大门之外,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天枢”还是“瑶光”,都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可笑,就像是孩童用积木堆砌的城堡。
    一个年轻的工程师,颤抖著放下了刚刚还想用来砸伺服器的手。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炙热、都要明亮的光芒。
    “我们……我们竟然想抱著一堆积木,去拒绝一个……建造真正神殿的机会?”他喃喃自语。
    陈启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里那颗因为迷茫和不甘而冰冷的心,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跳动著。他想起了邀请函上的那句话:
    “是选择抱著一块墓碑,在过去里腐烂,还是选择追隨新的神,去开创未来,你们自己选。”
    他抬起头,环视著周围的同事。他看到,每一张脸上,都写著和他一样的震撼与渴望。所谓的忠诚,所谓的信仰,在这份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宏伟蓝图面前,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这封邀请函,並非出自梁耀之手。原版的措辞冰冷而直接,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是乔紫鶯在看到后,坚持要修改的。她以“企业文化顾问”的身份,將那些冷冰冰的条款,变成了一段能够触动人心的、关於理想和尊重的文字。
    “他们不是战俘,他们是迷路的技术贵族。”乔紫鶯当时对梁耀说,“对待贵族,你需要的不是命令,而是尊重,以及……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更高的荣耀。”
    梁耀看著屏幕上“崑崙”机房里那一张张被点燃的脸,第一次意识到,乔紫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在“攻心”这件事上,拥有著怎样可怕的天赋。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手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震动。
    是龙首那边通过特殊渠道,发来的一份关於李默在狱中第一次审讯的绝密简报。
    简报的內容非常短,只有寥寥数语,记录了李默在审讯中精神崩溃,反覆提及的一些关键词。
    梁耀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词上。
    那是一个看似美好,却让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的词——
    “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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