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北新桥附近,具体门牌我不记得了,这人搬了两次家,我只去过一次他老宅子。”
    “但是他每天下午都去永昌洋行那边拿货,雷打不动,三点到四点之间准到。”
    “这人抽大烟,抽了七八年了,瘦得跟根柴火棍似的,一阵风能吹倒。”
    “走路都晃悠,眼窝子深得能插进去手指头。”
    “护院两个,但都是摆设,他连护院的工钱都拖著,人家早不上心了。”
    六个人说完。
    掌柜喘了几口粗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鼻腔里的血已经凝固了,呼吸带著浓重的铁锈味。
    停了两三秒,掌柜又主动开口了。
    “仙人,不止我们一家。”
    何雨柱正在把炭笔上的碎屑弹掉,闻言眼皮抬了一下。
    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透过面罩上的眼洞落下来,掌柜感觉像被两根铁钉扎在地上。
    他赶紧接著说。
    “北平城里做这买卖的,我知道的还有三家。”
    “一家叫同和洋行,在前门外珠市口,门面不大但后面的库房有一亩地。”
    “老板姓刘,叫刘同和,以前是天桥那边的地痞,打架斗殴偷鸡摸狗什么都干。”
    “后来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抱上了日本人的腿,有了靠山就洗白了,开了洋行做正经生意——当然,正经生意是幌子。”
    “他那个洋行,明面上卖洋货,背地里跟我们一样,倒卖军需药品。”
    何雨柱在布条上另起一行。
    “还有一家叫瑞祥號,在东单附近,掛著绸缎庄的牌子。”
    “老板姓林,林瑞祥,这人以前是国府的人,在財政局当过科员,手里有门路有关係。”
    “三七年日本人打进来,他第二天就换了旗,比谁都快。”
    “投了日本人之后一路高升,现在跟日本宪兵队的特高课有联繫,背景比我们这些人都深。”
    掌柜说到这里,又压低了声音。
    “仙人您要动这个人,可得小心,林瑞祥手里有枪,而且他认识特高课的人。”
    何雨柱面无表情。
    “第三家呢。”
    “第三家我只知道在崇文门附近,铺面开在花市大街上。”
    “老板是谁我没见过面,每次碰头他都派个跑腿的来。”
    “跑腿的是个瘸子,左腿短一截,走路一顛一顛的,说话带天津卫口音。”
    掌柜越说越快,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往外蹦。
    生怕自己说慢了“仙人”就不高兴了。
    生怕“仙人”觉得他还有所保留。
    “我们这些人平时有个圈子。”
    掌柜把身体儘量压低,显出恭顺的姿態。
    “每个月碰一次头,就在前门外的福兴茶楼二楼,包间,靠窗那个大间。”
    “碰头干什么呢——商量定价和分货。”
    掌柜特意加重了语气。
    掌柜把肚子里所有东西都倒乾净了。
    抬起那张血糊糊的脸,鼻血已经凝成两道黑红色的痂,嘴角的撕裂处还在渗血,肿起的脸把眼睛挤成了两条缝。
    满眼期盼地往上看。
    “仙人,小人全招了,一个字都没瞒您。”
    声音里带著哭腔,嘴唇抖得厉害。
    “求您饶命,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小人发毒誓,小人——”
    何雨柱站起来。
    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的沉默比任何话都沉。
    掌柜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何雨柱转身,走向空间角落。
    从一堆杂物后面拖出一个木箱子。
    箱子不大,长四尺,宽两尺半,高两尺。
    是之前从德福洋行库房里顺手收进来的空货箱。
    箱板是松木的,钉著铁皮包角,还算结实。
    掌柜看见箱子的瞬间脸色大变。
    血色从肿胀的脸上褪去,变成一种诡异的青白色。
    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敢开口。
    何雨柱把箱子推到掌柜面前。
    “先在里头待著。”
    声音平淡。
    “等我查完你说的这些,要是都对得上,放你走。”说是会放对方走,这话也就说说,看见空间秘密的人都得死。
    掌柜的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希望。
    有活路就好,有活路就好。
    “谢仙人!谢仙人!小人给您磕头!”
    额头又砸在地面上,砰砰砰三响。
    何雨柱搬出一个木箱子。
    “进去。”
    洋行掌柜愣了一下,看看箱子,又看看何雨柱。
    “进。去?”
    不用说第三遍。
    掌柜手脚並用连滚带爬往箱子里钻,膝盖顶著下巴,双臂抱著小腿,整个人跟虾米似的塞进去。
    何雨柱伸手合盖。
    “仙人恩德小人没齿难忘——”
    盖子落下,声音闷在里头。
    铁搭扣扣上。
    这人不可能活著出去。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嘴里吐出来的东西还没验证,万一有假的,还得再审。
    等名单核实完,这箱子就是棺材。
    何雨柱从空间出来。
    身体凭空出现在德福洋行二楼臥房里,月光从窗纸缝隙透进来。
    屋子里翻倒的椅子、散落的文房、枕头上的口水印子——之前打斗留下的痕跡。
    床头柜后面的墙板。
    掌柜交代过这个位置。
    手指顺著墙面摸,指肚碰到一条细缝。往上推,嘎吱一声,巴掌大的暗格露出来。
    处理完掌柜,何雨柱开始在二楼扫荡。
    该收的东西全部收入空间。
    確认没有遗漏,翻窗出去,脚尖点在外沿,无声落上院墙。蹲了三秒,巷子没人。翻下去,膝盖微曲卸力。
    从怀里摸出叫花子行头套上。
    破棉袄裹住夜行衣,脸上抹两把灶灰。
    一路贴暗巷往南走。
    弓著背缩著脖子,
    穿两条大巷,拐进死胡同,翻过矮墙,穿过废弃院落。
    南锣鼓巷。
    后墙根那个狗洞,趴下去侧肩钻进去。
    脱行头塞进墙根窟窿里,爬上后窗翻进屋。
    脚落地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八岁的骨架撑了一整夜,有点累。
    闭眼之前脑子过了一遍。六个股东。马德福、冯德厚有枪有日本兵,最难。
    周大成好赌夜归,护院是聋老头,最容易。钱万禄胆小不出门,护院没枪。同和洋行刘同和,瑞祥號林瑞祥。加上掌柜本人。
    至少十个目標。
    最好一晚上全乾掉。
    要不然有一番察觉到不对劲,就会戒备。
    每个月这些老板都会碰头,可他等了这天。
    他就想直接將这些人全部擼了。
    拿著捐赠物资来发国难財,这些人该死,杀...何雨柱此刻眼中戾气很重。
    只是他的念头没想完,人睡死了。
    ......
    一大早。
    “柱子!起来搭把手!”
    何大清的嗓门从院子里炸过来。
    何雨柱从床上弹起来。
    揉了把脸往外走,阳光扎眼,眯了几秒。
    灶台方向白汽翻滚,麵粉和猪肉味道混在一起。
    三百个肉包子码在蒸屉里,白胖胖一个挨一个。
    何大清满头汗,围裙上全是麵粉手印,袖子挽到胳膊肘。
    “快来搬蒸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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