骯脏的街道,到处都是散发著臭气的小水坑,各种小飞虫漫天飞舞。
    歪歪倒倒的路灯时亮时不亮,几乎可以算是断壁残垣的自建房星罗棋布。
    这里是海湾区,位处西城区边沿、胜利堡最大的贫民窟。
    孩子们目光呆滯,老人们浑浑噩噩,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衣不蔽体。
    至於青壮年?他们连一份搬运工的工作都找不到,男人混黑帮、在刀尖上舔血,女人站街、出卖肉体。
    这是滋生罪恶的土地,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
    “噢,该死!”吉姆身后的汉弗莱猛地惊叫道。
    吉姆没有回头,单听动静,他就知道金髮壮男肯定是一不小心踩进了水坑里,吉姆往前走了几步,离身上散发臭气的汉弗莱远一点。
    “你嘴里的『瘸腿小子』之前就住这里,汉弗莱。”
    远处坐著几个閒极无聊的混混,但吉姆一边说话,一边侧身拉了拉衣服,把腰间別著的『粗大玩意儿』展示给混混们看。
    混混们目光一凝,被吉姆的粗大玩意儿给嚇住了,他们迅速起身,消失在另一条小巷里。
    如果吉姆是一个人还好说,但吉姆身后分明跟著个强壮的傻大个儿,既然吉姆都有枪,那他的同伴会没枪吗?
    混混们並不傻,能在海湾区混,他们深諳这里的生存法则。
    “我知道,但那小子一天油嘴滑舌的。”汉弗莱低头看著沾满泥污的裤脚,他本想拿纸擦一擦,但那泥污又腥又臭,擦了也是无济於事,汉弗莱只得作罢。
    “如果他不油嘴滑舌,恐怕早就成了躺在路边的死人了吧。”吉姆笑道,从刚刚到现在,他们已经看到了至少三个死人——就躺在路边,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样。
    会有人给他们收尸,都是黑帮的混混。
    他们的尸体会有个好去处:每天都消毒的乾净台面、一尘不染的薄薄『白被子』,他们生前可没躺过那么乾净的地方。
    解剖台。
    “妈的,难道就没人管管这里吗?”又看到一个『睡著』的老人以后,汉弗莱实在忍不住了,他压低声音和吉姆抱怨道。
    “爆粗口可不是一个绅士该做的,汉弗莱。”
    “谁来管这里?教会?市政府?”
    “在体面的先生们嘴里,这儿就是个巨大的伤疤,城市的伤疤,仅此而已。”
    吉姆耸肩道。
    “但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汉弗莱指著『睡著』的老人低吼道。
    “和你在学校里学到的不一样,对吧?”
    “帝国文法学院政治系的课程里肯定不包括这些东西。”吉姆语气平静地说道。
    走出小巷,再走不远就是埃德加大街,它是西城区的主要街道,虽说到了晚上,埃德加大街也会有些癮君子、做皮肉生意的风尘女、帮派混混出没,但至少不像『城市伤疤』,不会走一段就看到一些『睡著』的人。
    路过埃德加大街去征服者码头上班的人们大概也想不到一街之隔的地方会有那么多落魄的人。
    这里的確是一个被遗忘的小角落。
    穿过坑坑洼洼的小巷,一间平平无奇、毫无记忆点的小酒馆出现在小巷尽头。
    它门头掛的木质招牌摇摇欲坠,斑驳的表面依稀可以看见海风一词,迎面的门板掩著,很明显,这间小酒馆还没开门,现在还不是它开门营业的时间,现在正是晨光熹微的时候,喝了通宵的酒鬼们刚刚回家,酒馆里没有喝得酩酊大醉的买醉人。
    “上午好,哈克先生,阿普比先生。”
    汉弗莱口中的『瘸腿小子』已经等在酒馆门口了——托马斯·里德。
    瘸腿小子现在是大变样了,因为他的老板、记者先生要求:不许头髮乱糟糟、不许衣服几天不换、袖口和领口不许沾满污渍。
    年轻的托马斯打理了一番以后终於有些人样,不得不说,这小子底子不错,有点小帅。
    “托马斯,之前的礼物你喜欢吗?”吉姆笑著问道。
    “当然,当然,谢谢您二位送的钢笔,我很喜欢。”托马斯一边说,一边躬身表示感谢。
    说来很巧,记者先生和托马斯的生日是同一天,都是7月5日,吉姆以他和汉弗莱的名义送了他们一人一支高档钢笔。
    汉弗莱见状没有寒暄,见了那么多『睡著』的人以后,他心情很不好,尤其是得知这些人最后的归宿不是墓地,而是冰冷的解剖台。
    “请进,哈克先生,阿普比先生。”托马斯往前一步推开小酒馆的门板。
    “老陶德!看我带谁来了!”托马斯大声喊道。
    吉姆迈过高高的门槛,为了避免下雨时门外的雨水灌入酒馆,这间小酒馆的门槛很高。
    一个穿著便於打理的酒保衣服的老头正站在吧檯后面,他手里拿著毛巾,仔细地擦拭著玻璃杯。
    听到托马斯的声音,老头抬眼看了过来。
    看到吉姆时,老头目光一闪,隨即不著痕跡地挪开眼睛,继续擦拭玻璃杯。
    嘎吱——
    托马斯扯过一张高脚凳坐在吧檯前。
    “老陶德,你今天起得可真早!”
    托马斯也不见外,他自顾自拿了个杯壁还沾著水珠,没有来得及擦拭的玻璃杯,往玻璃杯里倒了满满一杯清水。
    “哦,爽!”托马斯放下玻璃杯,门外此时晨光熹微,其实没那么热。
    吉姆和汉弗莱坐在托马斯身后的小木桌边,默不作声地看著托马斯和老陶德交流。
    “今天还没开门。”老陶德终於开口了,但却是直接赶人。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来了嘛。”托马斯抿了抿嘴唇,老陶德没有按常理出牌,有点怪。
    “你喜欢的铁锚没有了,我还没去进货。”老陶德摇头道。
    托马斯闻言眯起眼睛:“真的一杯都没有了吗?”
    “没有。”
    “好吧,那我明天再来。”托马斯耸了耸肩。
    “明天也没有。”老陶德又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吉姆三人离开了小酒馆。
    吉姆好整以暇地看著托马斯,后者脸色有点古怪。
    “我没理解错的话,那位老先生好像不愿意卖情报给我们?”作为一名合格的酒中英雄,汉弗莱显然知道铁锚酒,那是维克塔州最畅销的啤酒,没有之一,它口感醇厚,麦香十足。
    汉弗莱根本不信老陶德口中的『今天没有铁锚,明天也没有』。
    在他看来,这就是道上的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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