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他拦住还在灌酒的三叔,神情严肃起来,“你別喝了,咱们今天在城里住下,不回军营了。”
    张三叔早就喝迷糊了,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似乎看向他,又似乎没看向他,疑惑提眉:“啊?”
    霍修慈抿紧唇,没再说什么,只是让小二把酒都撤下去,要了间房给三叔休息。
    他坐在二楼客房的床边,紧紧盯著外面雨幕中形色匆匆的路人,紧缩的眉头一直没有鬆开。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势渐小,但依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张叔睡了一下午,可算是醒了,但依旧醉得有些晕乎,踉踉蹌蹌要去放水。
    霍修慈见他整个人晃悠,想扶他一把,但看了看外面的雨幕,到底是拜託了小二扶著张叔跑一趟。
    他依旧坐在窗边望著外面的雨幕,却许久没有等到张三叔回来。
    眉头一皱,他正打算起身去找,余光突然扫到楼下街道一抹熟悉的身影。
    霍修慈定睛望过去,只看到昏迷的张三叔被两个人行色匆匆的黑衣人一左一右拖著,正好拐进一个巷子。
    他心里一突,一脚踩上窗台,当即就想追,但心里又猛地想起了温三金之前说的话。
    犹豫两秒,他忽然扯了扯唇角。
    果然,命运这种东西,即使有了提示,也依旧躲不过。
    想通后,霍修慈不再犹豫,拿起一旁的佩剑,脚步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的利箭般飞出去。
    他三两步就到了张叔被拖进的巷子里,雨太大,他並没有在巷子里看到被拖拽的痕跡,却注意到了前方拐角处,一块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
    “张叔!”他踏雨追上去。
    那两个黑衣人是练家子,拖著一个昏迷的人还极其能跑。
    等霍修慈再找到张叔时,是在一处水边。
    他身子还在岸上,脸却伸进了水里,悄无声息,一动不动,身边空无一人。
    而距离张叔不远的水面上,一艘乌篷船正静静佇立在那里,如同雨中无声的看客。
    再看到这几乎和温三金预言中一模一样的场景,霍修慈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平静。
    霍修慈赶忙上前查看整张脸倒扣在水中的张叔。
    他蹲下身,將悄无声息的张叔翻了个身,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几乎是瞬间,身后有什么东西接连穿破雨幕,携带著凌厉的风声,直直向他衝来。
    霍修慈脚下连接横跨几步,险险躲掉突如其来的偷袭。
    他站在水中,望著鬢边被暗器削掉的几缕头髮落下,终於明白那句“雨搭船篷水没踝,横走如蟹莫朝岸”是什么意思。
    前一句交代了时间地点,后一句则是警告他小心背后偷袭和破解之法。
    他抬眸看向烟雨濛濛的远处,捏紧手里的佩剑,语气平静:“张叔。”
    张叔从黑暗中走出来,两只眼睛依旧是红肿的,脸上却没有了泪。
    他望著霍修慈,对方正淡淡地看著自己。
    忍不住心虚挪开眼睛,语气內疚:“阿慈,你別怪张叔,张叔也是迫不得已。”
    “那些人绑架了我的妻子和女儿,我不帮他们,我妻子和女儿就得死。你……”
    他话音一顿,猛地瞪大眼,鲜血从嘴角流下。
    不敢置信扭过头,却只看到了一张蒙著黑布的脸。
    感觉那把捅进自己心臟的刀在肉里转了大半圈,张叔突然想到什么,濒死的脸上满是怒意。
    用尽全身力气抓向黑衣人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几乎要从眼眶中掉出来,愤怒绝望质问:“你们……我媳妇和女儿……”
    “她们都在下边等你呢。”
    黑衣人冷冷盯著他,捏紧刀柄,又转了一圈。
    张叔瞳孔涣散,很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没了声息。
    霍修慈惊愕望著张叔倒地,愤怒看向那个黑衣人,猛地提剑衝过去。
    黑衣人惯会偷袭,但近身作战的功夫却不怎么样。
    不过几招,就被霍修慈用剑抵在脖子上质问:“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哼笑了声,声音不像平常男人那般粗獷,带著一股阴蛇般的湿冷。
    “不如四皇子猜猜,您到底挡了谁的路?”
    霍修慈眼神一凌,伸手卸掉黑衣人的下巴,却终究晚了一步。
    黑衣人脑袋一垂,已经服毒自杀。
    霍修慈拉开黑衣人脸上的黑布,只看到一张苍白阴柔没有鬍鬚的脸。
    是宫里的人。
    他一手提著剑,警惕著另一个黑衣人的偷袭,却始终没有等到。
    確定另一个黑衣人已经跑了,他在雨幕中等了许久,最终抱起地上张叔的尸体,一步步走回军营。
    他步伐沉重,鞋上沾了水,便愈发难行。
    脚下传来的沉重力量仿佛一只大手,紧紧扣住他的步子,拼尽全力要把他拽进命运的深渊。
    但霍修慈清楚地知道,这不是他身边死的第一位亲近的人。
    同样,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在皇室降生的那一刻,命运就已註定,所有人都默认他会是爭权夺位路上的障碍,不断从各方面下手,想置他於死地。
    即使他说过不想爭夺那个位子,却依旧有人在不断对他身边的人下手,不死不休。
    他抱著张叔的尸体走了一夜,终於在天亮时走到了军营。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起来操练了。
    远远看到有人抱著个人走过来,还有些意外。看清那人是自家將军,士兵们赶忙慌慌张张迎上去。
    “將军!”
    那人想说什么,一低头,对上张三叔临死前都没闭上的双眼。
    张三叔肤色青白,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心口一个大洞,鲜红的血已经被连夜的雨水冲刷成粉色,在他和將军的衣服上留下蜿蜒的浅色水渍。
    “……”
    霍修慈抱著张三叔的尸体,將其放到了张三叔的房间里,轻轻闭上了张三叔的眼睛。
    梁五被人叫醒,听到张三叔死了的消息,大惊失色,慌忙往张三叔房间里赶。
    还没进门,就见自家主子半跪著张三叔床边,垂下的头髮遮住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巴。
    看不出什么情绪。
    “四爷。”梁五单腿跪在门口,等著主子的命令。
    霍修慈声音冰冷,与帐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混在一起,幽幽凉凉。
    “去查张三叔的妻女在什么地方。另外,我要回京一趟。”

章节目录

假千金別演了,真千金她是算卦的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假千金別演了,真千金她是算卦的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