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偃的鼻子愈发地酸了。
    他心里闪过无数骂人蠢笨的话语,但望著稚童那被冻红的眼眶,微微发颤的唇瓣,他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沉默地解开了自己的外裘。
    郭开见了,连忙伸手阻拦,“赵老大,不可啊!会冻出风寒的!”
    赵偃皱著眉看他,“那你脱?”
    郭开顿时有种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委屈:“赵老大……”
    这时,姜安生的小脑袋挤过来,仰著头,像只无害又软萌的小白兔,可怜吧唧地望著郭开,“开兄,安生好冷……”
    郭开:“……”
    可恶!
    可恶!!!
    郭开骂骂咧咧地脱下外裘,狠狠地穿在了姜安生的身上,“只能给你穿一半路程!!!”
    “开兄,你真好!真有威猛大男子气概!如果你是我的亲阿兄就好了!”姜安生裹紧小外套,继续嘴甜道。
    郭开:“……”
    “最多再加一半的一半!”郭开无力地嘶吼道。
    一旁的赵偃,抿唇直笑,“开,你其实也很喜欢安生吧?”
    “谁会喜欢他!”郭开恶寒地抖了抖身躯,然后推了姜安生一把,“赶紧走赶紧走!冻死我了!”
    昨日回府的路上,几人都已经约好了,聂青和郑离回家里逮鸡,郭开去市坊买猪,赵偃则是买羊。
    赵偃和郭开都不懂得节俭,更明確地说,是不想节俭,只图花钱爽快,他们来市坊,不挑切好的羊肉和猪肉,而是去挑那些小羊和幼猪。
    要最肥的,最好看的,最值钱的,现杀。
    郭开自然不会让赵偃出钱,早早將怀中的直刀幣取出,递给了卖羊的老板。
    “安生,今日你打算做什么美餚招待我们?”
    赵偃和郭开,一人牵著小羊,一人牵著小猪,走在姜安生的旁边问道。
    姜安生想了想,“糖醋里脊。”
    “那是什么?”赵偃从未听说过。
    姜安生:“嗯……一种小孩菜。”
    赵偃:“本老大不是小孩,再有七年就能行冠礼了!”
    姜安生:“多吃能长个,长得高大威猛。”
    赵偃:“哦,我是小孩。”
    郭开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高大威猛么。
    三人朝著幼儿园走去,半路,姜安生將外裘还给了郭开,“开兄,你穿。”
    郭开此时都快冻成狗了,他毫不客气,直接扯过外裘就套在身上,边穿边道:“这可是你主动给我的哈!我都说了,可以给你再穿一半路程的。”
    来吧!諂媚小人,该开战了!
    郭开跃跃欲试,他已经知道,姜安生接下来会说什么了!
    姜安生垂眸自责道,“可是安生怕开兄生病,如果开兄生病了,安生夜里会辗转难眠的。”
    郭开:……
    不对啊!
    你不是应该说“若是开兄病了,赵老大也会忧心”吗?不是应该说“还要仰仗开兄侍奉在赵老大左右,不可有恙”吗?
    然后我会说:“开一身微贱,冻死便冻死了,无妨。只要赵老大安好即可。”
    再顺势表一番忠心,让赵老大知道我才是最在乎他的那一个小弟。
    为什么跟我昨晚设想的不一样啊!!!
    郭开气得咬牙,可走著走著,他就发现好像还有哪里不对劲儿。
    等等,这外裘里的热气怎么这么足?
    还有姜安生,明明岁数比他小,为什么冻了两个多时辰,也只是脸红打颤,丝毫不像他走了几段路,就已经冻得两腿快抖成筛子了!
    一旁,姜安生揣著小手,心中微微感慨了一声。
    暖宝宝真是最伟大的发明啊!
    从司空马那里,要来免费的铁屑和木炭粉,又在常光顾的木匠铺里要来免费的木屑,喷洒点盐水催化,缝入麻布袋中,製作成贴身暖宝宝绑在腰上、鞋里,还有膝盖上,能温上好几个时辰。
    要不怎么说,学好文史地,安邦有底气,学好数理化,天下任叱吒呢?
    ……
    紧赶慢赶地回到幼儿园,还不等进去,就听到里面一阵吵闹声。
    “老子可是有军功在身的公大夫!这是府里私逃的婢子,我凭什么不能带走?滚开,再不鬆手,信不信我立马去报官!”
    听出对方身份,姜安生眸色一沉。
    狗东西,竟真敢来上门要人?
    他掀开门帘子迈进去,便见许掌柜正在和一个中年男人拉扯著。
    那男子身著锦服,长得尖嘴猴腮三白眼,眼里也闪烁著一股阴狠劲儿。
    许掌柜五大三粗,手劲儿又猛,他不好动许掌柜,只能不怀好意地盯著夏和禾,“你们包庇逃奴,亦会罪加一等!现在把她给我,我还能不追究!”
    夏和禾满脸愤怒,碍於对方的身份,只能隱忍得一言不发,死死將阿月和阿房护在身后。
    姜安生大步迈过去,开嗓冷斥,“包庇逃奴,罪加一等?这么说,你是也想追究平原君的责任了?”
    公大夫转过头,见只是个稚童,当即嗤笑一声:“哪儿来的黄口小儿,也敢拿平原君说事!”
    “这幼女身上的外裘,是从平原君的外氅上所裁。”姜安生停到他面前,冷眼望著,“你若敢动,我立即状告平原君,拿你是问!”
    公大夫瞥了眼阿月身上的外裘,没看出有什么门道儿,顿时冷笑道,“你少唬我!即便是平原君,也要依照律法行事,抢我僕婢,便是重罪!”
    他气焰囂张地向身旁侍卫下令道,“去给我抢回来!”
    几个侍卫立马冲了上来,许掌柜和刘掌柜抄起板凳回击,夏怀里抱著阿房,手里扯著阿月,连连后退,退出了战斗圈。
    禾站在她们身前,抄起扫帚,朝著扑过来的公大夫用力挥去。
    “別过来!离我们远点!”她面色愤怒地守卫,不忘喊人帮忙,“喂,你们两个小子干看著吗!倒是过来帮忙啊!”
    被喊的聂青和郑离,一个怀里正抱著大公鸡,一个头上顶著小白鹅,闻言反应过来,连忙撒开手,“啊啊啊”大叫著朝公大夫打去。
    “咯咯咯咯咯!”
    “嘎嘎嘎嘎嘎嘎——”
    小白鹅不愧是战斗种族,十分给力地冲了上去,大公鸡也是个鸡,扑腾著鸡翅膀乱飞。
    赵掌柜抱起姜安生就往外跑,“小东家,你先出去,別被误伤了!”
    姜安生:?
    我好歹也是幼儿园园长,怎能置身事外,不顾员工和孩子们的安全!
    罢了罢了,他也是好心。
    被抱到外面,姜安生仰头望天,指尖轻捻,思索了一番。
    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著赵掌柜道,“你放我下来,我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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