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內。
    “轰——!!!”
    一声巨响之后,乌奇狼狈地被甩飞在地上,口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挣扎著翻了个身,刚想去够自己掉在一边的黑色长矛,身后已经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你……死!”
    熊地精口中吐出笨拙的通用语,浑浊的瞳孔凶狠地注视著脚下的人类,手上则是提著一柄血跡斑斑的钉头锤。
    乌奇神情恍惚地看著那柄钉头锤,心里已经满是绝望。
    他不该回来。
    刚刚看到熊地精的伤势时,他以为自己能够杀掉它,清除掉暴露的风险。
    可他忘了,自己能够和熊地精合作,完全凭的是卫兵队长带来的身份便利,而不是实力。
    以至於,在极短时间就被碾压成了这样。
    可他还想活著。
    既然正面打不过,那就试试不在正面抗衡。
    乌奇咬著牙,左手向著自己的腰部摸索过去,那里有一把提前藏好的匕首。
    似乎是毒素的影响,熊地精虽然伤势在恢復,但反应迟缓了很多,居然没有注意到这明显的动作。
    躬身,挥砍!
    一道冷光在黑暗里闪过。
    匕首刺进了熊地精的脚掌,腥臭的血液喷洒出来,溅了他一身。
    熊地精吃痛,低吼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好机会!
    乌奇没有犹豫,翻过身试图用手撑地爬起来。
    可刚刚起身,他就一个踉蹌又摔了下来,胳膊重重砸在地上。
    身上的伤太重了。
    他眼里透露出一丝绝望。
    “……咕…走…留…下…”
    熊地精狞笑著,拖著断腿走了两步,右手揪住衣领,仿佛抓住哥布林一般將他提了起来。
    一双暗黄的眼珠闪烁著暴虐的光,口腔里的腐臭味道喷了乌奇一脸。
    “…人…死亡……一起……”
    呢喃声在耳畔响起,乌奇险些被巨大的无力感淹没。
    可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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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盯著熊地精那只还算完好的眼睛,乌奇拼尽全力抬起手臂,握著匕首直直刺了进去。
    “噗嗤。”
    刀刃没入眼眶,鲜血和黏液一同涌了出来。
    熊地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踉蹌著撞在树洞內壁上,灰尘顿时瀰漫开来。
    乌奇没有放过这又一次的机会。
    儘管摔在地上,儘管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依然坚持著,用双手朝著洞口的方向挪动。
    但在此时,求生的意志战胜了一切。
    他咬著牙,坚定地朝著那个方向前进著。
    洞口的光越来越亮。
    乌奇听到身后传来熊地精的嘶吼,听见它在四处翻滚、撞击、咆哮,也听见它用爪子挠墙壁的刺耳声音。
    他没有回头,继续爬。
    三米,两米,一米……
    左手已经触碰到洞口湿润的泥土,带著些许清晨的凉意,还能听到远方清脆的鸟鸣声。
    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刚想继续往前爬——
    啪。
    一只手从洞外伸了进来,按住他的脸。
    乌奇愣了一下,刚想说著什么,就感受到脸上传来的力道。
    在往里面推。
    往洞里推!
    隨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乌奇队长,好久不见。”
    “嗤拉。”
    乌奇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仿佛被什么东西撕碎,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他的嘴唇颤抖著,张了又合上,最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
    “我们需要你的保护,避免来自熊地精的伤害。”
    罗斯的声音很低,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冰冷:“我觉得,那死去的七个村民也会同意,对吗?”
    乌奇没有动。
    他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瞳孔里倒映著罗斯的面孔,很年轻,却透露出一丝令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试图再爭取些什么,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气泡音。
    罗斯眯了下眼睛,抬手將单手弩往前送了半寸。
    锋利的箭头抵在乌奇的额头,划破了一层皮肤,温热的鲜血顺著鼻樑淌了下来。
    “我说,进去。”
    静静注视著乌奇,罗斯的声音很冷:“去找你的合作伙伴,它正在等你。”
    乌奇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熊地精倚靠在墙壁上,手里抓著那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长柄钉锤,上面还沾著他的血。
    它的左眼插著匕首,鲜血糊住了脸庞,但还能听到一串模糊的声音:“…来…回…来……”
    乌奇哆嗦了一下,转过头,近乎哀求地说道:“你……你这是要杀了我……”
    “为什么这么说?”
    罗斯低头看著他:“我这可是帮你。”
    说著,他提起乌奇的衣领,往洞內走了两步。
    断腿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疼得乌奇青筋暴起,却不敢说什么。
    罗斯停在两步之外,捡起了那个扔在地上的包袱掂了掂。
    “很沉。”他说。
    乌奇浑身一僵。
    “看来你很喜欢这些东西。”
    罗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放心,熊地精会给你更多——如果你还能活著回来的话。”
    再次抬手,他收起了单手弩,取而代之的是锋锐剑刃贴在乌奇的脖颈。
    “去吧,我会跟村民说你是英勇牺牲的。”
    稍稍用力。
    乌奇脖子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血痕。
    接著,他仿佛认命一般,咬著牙,再次用左手撑著身体,往墙壁边挪了过去。
    洞口的光越来越暗。
    腥臭味越来越重,能听到熊地精粗重的喘息,听到它喉咙里含混不清的呢喃。
    可他不敢抬头,只是继续向前爬。
    三米,两米,一米。
    左手触碰到了熊地精的脚掌,那里是他最开始用匕首刺中的地方,此刻沾满了血液和泥土。
    “……回……来……了”
    粗糙的通用语从头顶落下,一只带著利爪的手掌轻柔地触碰到他的头颅,像是欣慰,又像是同情。
    乌奇闭上了眼睛,仿佛彻底放弃了反抗。
    可下一秒。
    他猛地睁开眼睛,从臂甲里拔出一根锋锐的银针,握紧,凶狠地刺向了熊地精的那只被扎过一次的眼睛。
    这是最后的手段!
    “嗤!”
    银针扎进血肉,大部分没了进去。
    可惜,是熊地精的左爪。
    它只是闷哼一声,甚至没有鬆开另一只按在他脑袋上的手掌,就挡住了这下偷袭。
    “……杂……碎……”
    含糊的呢喃响起,熊地精另一只巨大的手掌用力收紧,乌奇的颅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我……”
    乌奇的眼睛猛地瞪大,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可嘴里已经涌出一大口鲜血,手臂也无力地垂落下去。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后,树洞里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多了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罗斯站在两步之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三秒。
    又或者五秒以后。
    他抬起铁剑,剑锋在洞外射进来的晨光下泛著冷光。
    “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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