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阿泽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著白鱼机的鼻子骂道:“姓白的,你可以去打听打听!在这断风峡方圆三百里,谁人不知道我阿泽是说一不二!老子干这行二十年,黑吃黑的事儿一件没干过!我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话音刚落——
    咔嚓。
    白鱼机手中摺扇一开,扇骨展开的声音清脆利落,如同骨骼断裂,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白鱼机身上瀰漫开来,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阿泽的胸口上。
    那不是杀气,不是戾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东西。
    那是武道境界的碾压,是螻蚁仰望苍鹰时本能感受到的恐惧。
    独眼阿泽看著大堂內满地的尸体,一时间也有些发怵。
    他不过是个二境武夫,在这方圆百里算得上是一號人物,可放在真正的江湖里,二境武者只能算刚刚摸到井边儿。
    从刚才白鱼机那几手杀人技来看,此人的武道造诣远在自己之上——
    至少也是三境。
    甚至可能是四境通玄境。
    那已经是能够以气驭物、隔空伤人的层次。
    若白鱼机真的是通玄境,他们这几个人捆在一起,也未必比地上那些斩金客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里,阿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行走江湖靠的可不是硬碰硬的打打杀杀,审时度势也是,知难而退才是保命的关窍。
    有句话叫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钱是赚不完的,可是小命儿只有一条,尤其是当他已经失去了一只眼睛之后,这几乎成了他阿泽的行事准则。
    於是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著几分服软的意味:
    “那……那你想怎么办!”
    白鱼机轻摇摺扇,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纳凉。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將桌上那把匕首捏起来,隨手一甩。
    匕首在空中翻了几圈,精准地落在了阿泽面前的桌面上,刀尖扎进木头里,刀身嗡嗡颤动。
    “一只手,一句话。”
    白鱼机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自己切下一只手来,我便相信你今日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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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的笑容依旧温和,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扇尾点了点桌上的两根金条,补充道:
    “哦对了——这两条小黄鱼你可以留著,就当是……养老钱。一只手换五两黄金,这买卖不亏。”
    养老钱。
    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在阿泽耳朵里,无异於赤裸裸的羞辱。
    “白鱼机!你欺人太甚!”
    独眼阿泽猛地站起身来,双拳紧握,指骨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声。
    他的几个手下也跟著站了起来,刀已出鞘。
    虽然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可到了这个份上,老大都站出来了,谁要是还缩在后面,以后就別想道上混了。
    一时间,大堂內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比之前斩金客围杀白鱼机时更加紧张。
    二楼栏杆上,老板娘终於按捺不住了。
    “打打打!打什么打!”
    她凭栏探出身子,一只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指著楼下,泼辣得像是个骂街的泼妇,哪里有半点方才风骚入骨的模样?
    “非要把我这店都拆了才能消停!真当这是你自家山头,没有王法了是吧!
    不过她骂到一半,马上转身看向身后的锦衣男子,脸上瞬间堆起了諂媚的笑容,“大人,您说是吧?”
    楚七嘴角向下微微一撇,双臂环胸,露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神態。
    似乎並没有要出手的意思。
    老板娘等了片刻,见求助无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转过身去不再多言。
    如果不是碍於这几个人的官家身份,她哪里需要这般低声下气地求人?
    早就自己动手,把这些不省心的混帐东西全都扔出去了。
    可她不能。
    因为她摸不清这伙人的底细,更摸不清他们的来意。
    就在楼下的独眼阿泽和白鱼机僵持不下的时候——
    咣、咣、咣。
    驛站大门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不是寻常的叩门,而是用刀柄或者拳头砸门,力道很大,每一下都砸得门板剧烈震动。
    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大堂內的僵局,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距离大门口最近的,正是鏢局一行人。
    秦烈、李狗蛋、王二三人就坐在离门口不到两丈的地方,那砸门声简直像砸在他们心口上,震得三人齐齐一哆嗦。
    秦烈心中暗骂: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破驛站,今晚到底还要来多少人!
    然而,老板娘听到外面的叫喊声,脸色却陡然一变,那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探头朝楼下后厨方向扯著嗓子喊道:
    “干什么呢!是没长耳朵还是没长胳膊腿儿!还不快去开门!耳朵聋了还是怎的,要老娘亲自下去请你们不成!”
    后厨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一个伙计一路小跑到大门口,手忙脚乱地拉开门栓。
    轰隆——
    门外一道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將整座驛站照得亮如白昼。
    只见大门外一队兵士鱼贯而入,足足十几个人,个个披甲带刀,甲冑上的铁叶隨著步伐哗哗作响,雨珠顺著盔檐不断滴落。
    为首的那人三十来岁,生得麻杆一样,一张长脸拉得老长,像是谁都欠他几百两银子。
    他一只手来回摩挲著手腕上的护腕,另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大踏步跨过门槛。
    目光一扫,便看见了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驴脸军官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脸上的戾气如同乌云压顶,浓得化不开。
    “嗯?老板娘呢!这是什么情况!本將军的地界上,谁给的胆子动刀子杀人!”
    老板娘见著那驴脸军官,眼睛一亮,提起裙摆就小跑著下了楼梯。
    “马校尉!您可算是来了!”
    而楚七站在二楼栏杆旁,看到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马校尉。
    难不成这人就是老板娘念叨过的当地督军校尉?
    楚七看了一眼身后的锦衣男子。
    此次北上,若是同鄴北的军卒打上交道,岂不是自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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