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儘管开口!下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马名回答的乾脆。
    而白鱼机站起身来,绕过桌子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马名被这两下拍得浑身一僵,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去了,活像一只被掐住后颈的猫。
    “我怀疑你这几位朋友,拿了我两件东西。”
    白鱼机说著,目光越过马名的肩膀,看向独眼阿泽那伙人,“可他们却说没有拿,如今难就难在——我不知道是否该相信他们。”
    马名顺著白鱼机的目光看过去,面色骤然一冷。
    阿泽被那目光看得心里发毛,“马校尉,您还不懂我吗?我阿泽的为人,您是知道的,我……”
    “闭嘴!”
    马名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全给我拿下!”
    副官毫不犹豫地一挥手,十几名兵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刀鞘砸在匪徒们的后脑勺上、膝盖窝上,三两下便將这伙人全部按倒在地。
    有几个匪徒想要反抗,可刚一抬手就被兵士用刀背狠狠地砸在手臂上,疼得嗷嗷直叫。
    独眼阿泽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板,一只胳膊被反拧到背后,疼得他齜牙咧嘴。
    可他没有反抗——不是不能,而是不敢。
    民不与官斗,匪更不敢与官斗。
    何况他们这些人的底细,马名一清二楚。
    哪个身上没背著几条人命?真要较起真来,光是这些年犯下的事,够砍十次脑袋了。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十几名山匪便全部被制住,一排排跪在大堂中央,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像是一串待宰的羔羊。
    马名转过身来,对著白鱼机拱手道:“大人,您看这样如何?等今夜雨停,下官立马將这些人押解到最近的县衙,交给县令大人亲自审问,定给大人一个满意的交代。”
    白鱼机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阿泽那伙人听到这句话,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气。
    押解到县衙,走个过场,大不了关几天,再花点银子打点一下,总能脱身。
    毕竟马名跟他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总不至於真的把他们往死里整。
    可阿泽这口气还没松完,白鱼机就开口了。
    这孙子竟然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话语。
    “何必如此大动干戈?不过是些寻常物件儿,丟了也就丟了,本官不在乎那几个钱。只不过——今夜之事若是传出去,本官堂堂僉都御史,竟在这荒山野岭的驛站里,跟一伙匪徒討价还价做买卖……哎,岂不是在官场上成了笑话?”
    白鱼机装模作样的嘆了口气。
    马名面色一凛,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当然听出了白鱼机的弦外之音,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乾:“那大人您说,您想如何处置?”
    “处置倒是谈不上,不过本官常听这些走江湖的人说一句话,觉得颇有道理。”
    白鱼机顿了顿,摺扇一合,“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可靠的。”
    此话一出,大堂內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
    阿泽的独眼猛地瞪大,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兵士死死按住。
    “姓白的!你別欺人太甚!”
    阿泽转过头,继而看向马名,“马校尉!您別听他的!我们兄弟根本就没拿他什么东西!不过是收了他的钱財做了一笔交易!他付的金条还在我怀里!这孙子想要过河拆桥!”
    马名给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上前,在阿泽怀里一阵摸索,果然摸出了几条小黄鱼,金灿灿的,在烛火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副官將金条捧到马名面前,马名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
    “大人,这是……”
    白鱼机看著这一幕,云淡风轻地笑了。
    “马校尉,相比较於本官,你是更愿意相信一个匪徒的话?”
    这句话问得云淡风轻,可落在马名耳朵里,分量重逾千钧。
    一边是僉都御史——朝廷命官,手握纠劾大权,一句话就能让他人头落地。
    一边是山野匪徒——虽然跟他有旧,可说到底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草寇,即便私底下有些关係,也是见不得光的。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马名打量著阿泽为首的那几人,眼底分明在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
    阿泽看出了马名的犹豫,知道自己的命悬於一线,当即嘶声力竭地吼道:“马校尉!你看看此人!他像是什么御史大人吗!年纪轻轻,行走江湖,身边连个护卫都没有!而且三两下就杀了这么多刀客!哪个朝廷命官有这般身手!”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是全然不管不顾了。
    “而且他花重金,是要我们去黑玉山找什么古玉!那玉此刻就在他的身上!马校尉你让人搜一搜就知道了!哪个朝廷命官会花重金买这种东西!”
    马名没有说话,目光在白鱼机和阿泽之间来回游移,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白鱼机却哈哈笑了起来,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无比突兀。
    “阿泽当家,你说的没错。可哪怕有千分之一——不,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並不是僉都御史,他马名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督军校尉,他敢赌吗?”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马名站在大堂中央,雨水从他的甲冑边缘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在寂静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马名的这个官,是花钱买来的。
    可他不是个没脑子的人,白鱼机的话,的確是他心中最大的顾虑。
    他不敢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这个白鱼机真的是僉都御史,那他今天若是护著阿泽,明天自己的脑袋就得掛在城门楼上。
    况且以后要想升官发財,仕途一路青云,有这样不光彩的过去,始终是受人权柄。
    想到这里,马名抬起头,眼神已经变了。
    阿泽看到马名眼中神色的变化,心中一沉,知道已经没有了迴转的余地,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马名!当初给你买官,老子也是花了钱的!你要是不仁,那就別怪老子不义!”
    话音未落——
    阿泽猛地发力,双臂一震,绳索崩断!
    那绑在手腕上的麻绳像是被利刃割断一般,齐齐断开,碎屑四溅。
    两名按著他的兵士被一股巨力弹开,踉蹌著退出去七八步。
    阿泽站起身来,浑身关节噼啪作响,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暴戾的气息。
    那是二境武者全力催动內力时才会有的压迫感,如同猛虎出笼。
    “老子跟你们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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