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境锻骨?
    秦烈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暴雨拍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汗水混著雨水从额头淌下来,模糊了视线,他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隱约看见篝火对面那个白花花的人影。
    他竟然如此戏剧性地真正步入了武道一途。
    不是靠苦练,不是靠顿悟,而是被眼前这个行事乖张、完全摸不清逻辑的白衣书生,用蛮力硬生生开大龙、通二脉,强提到了一境。
    秦烈不知道这算不算“武道捷径”,也不知道白鱼机这种蛮横霸道的做法会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他现在没有力气想这些,他只知道,自己此刻体內正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流转。
    那股气流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过膻中穴,绕口唇,经督脉下行,回丹田。
    一圈。
    又一圈。
    周而復始。
    任督通则百脉通。
    虽然气流还很微弱,可大坝已经开了口子,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可剧烈的疼痛让秦烈根本无法思考更多。
    而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此刻正退后一步,竟也有些踉蹌。
    白鱼机稳住身形,面色比方才白了几分。
    这等霸道之法,对他来说,也是消耗颇大。
    白鱼机走回篝火旁,坐回那块破蒲团上。他单手抚过额头的汗水,不再有那种行云流水的从容,而是多了几分肉眼可见的疲惫。
    他看著地上如死狗一般的秦烈,嘴角微微上扬。
    “还活著?不错,没让我白费功夫。”
    他再度从腰间解下那只青瓷酒壶,对著壶嘴灌了一大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在驱散体內积攒的寒气。
    “好了。我送了你如此一份大礼,现在也该你还礼了。”
    白鱼机伸出右手的食指,点了点秦烈。
    “来,再打一遍。”
    秦烈听到这句话,浑身上下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
    再打一遍?
    他咬著牙,双手撑在泥地上,刚撑起来,手臂一软,整个人又趴了回去。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这才算是站了起来。
    可他整个人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狼狈得不能再狼狈,可却死死地盯著对面的白衣书生不放。
    白鱼机笑了。
    “不用这样苦大仇深的看著我,你这模样,倒真像是一条死狗。不过咱们有的是时间。”
    秦烈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腿上的沙袋,他弯下腰,手指勾住沙袋的绑带,一根一根地解开。
    沙袋落地的那一刻,秦烈感觉自己的身体轻了不止十斤,像是一只被剪断了绳索的气球。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深迈步朝李青禾走去。
    秦烈不是不想被白鱼机看扁,而是此刻依然已经有了新的打算。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否则终有一刻,自己要被对方玩儿死。
    白鱼机这个人,行事完全没有逻辑可言。
    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也永远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
    秦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寧可跟白鱼机之间是明明白白的敌人关係——你杀我,我杀你,简单直接,不用猜。
    可白鱼机偏不,他非要把这池水搅浑,让你分不清他是敌是友,甚至让你欠他的人情。
    可没准儿下一瞬间,什么事不能如他所愿,就转头要了你的性命。
    伴君如伴虎,所以他必须想办法逃走!
    白鱼机受伤后又强行运气帮他打通经脉,消耗必然不小。
    而他自己呢?
    刚刚踏入一境,是武道之路上最低等的那一档。
    別说跟白鱼机打,就是跟陈冲打,他都撑不过三招。
    所以正常来说,一般的一境武夫,哪怕是在受伤的白鱼机面前依旧不够看。
    可偏偏他秦烈,不一般!
    【是否消耗46点武道值,凌云步突破至熟练!】
    “是!”
    【是否消耗50点武道值,凌云步突破至小成!】
    “是!”
    【当前武道境界:一境,锻骨境】
    【当前武道值:36/500】
    【武技一:猛虎拳(入门 45/100)】
    【武技二:基础刀法(入门 20/100)】
    【武技三:摧山拳·开山(入门 0/500)】
    【武技四:凌云步(小成0/50)】
    白鱼机並未注意到秦烈方才的异样,挑了挑眉继续说道:“呦呵。既然能站起来,那就说明底子没那么差,我还以为你要趴到明天早上呢。”
    秦烈没有接他的话茬。
    他直接开门见山,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的问题。
    “白老板,你为什么要帮我破境?”
    “为什么?”
    白鱼机耸了耸肩,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不过是无聊罢了。”
    无赖?
    仅仅是无聊吗?
    秦烈自然不相信他的这般说辞。
    好在白鱼机似乎是来了兴致,继续解释道:“这世间总有这样那样的什么绝世武学,条条框框比律法还多。什么非纯粹武夫练不了,非天生根骨奇才练不了,这也练不了,那也练不了——那还练个屁?早他妈该绝跡了!”
    白衣书生越说越激动,连带著手上的动作也大了起来,摺扇“啪”的一声,打在自己手心。
    “天下至高的武学,应如圣人学问,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我白鱼机就是想创出这一种——天下人人练得的武学。所以自然要融合百家之长,取精去粕,將那些故弄玄虚的条条框框统统砸碎!”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烈身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
    “这摧山拳来头不小,可如果连你这样武道还未成型的泥胚都练不了,那也是徒有其表,糟粕一件,不练也罢!”
    秦烈是听不懂白鱼机这些话的。
    什么“大道至简”,什么“返璞归真”,什么“天下人人练得的武学”。
    这些词对他来说太远了,也太空了。
    他只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杂役,他的目標从来就不是什么学得“绝世武学”,而是先活下去,然后变强,强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不再像今夜这样被人像条狗一样呼来喝去。
    所以他根本不关心白鱼机的理想。
    他关心的,只是要如何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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