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田秀的失落感,也就是存在了仅仅那么一瞬。
    那点阴霾从她脸上掠过,像一片薄云飘过。
    转眼又提起了兴致,“对了,我看你是从十里驛那边来的。来的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歹人吧?或者——有没有遇到一个叫霍东的男子?”
    “大约二十五六,比你能高一点儿,长相吗……”
    田秀一边描述,一边用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浓眉大眼,鼻樑高高的,笑起来左边有一个酒窝。走起路来步子很大,风风火火的……”
    “姐!”
    田牛“啪”地一声將手中的草药摔在簸箕里,“你怎么还想著那个霍东啊!他要是心里有你,至於你昨天生辰都不回来一趟吗?你从早上等到晚上,他却连个口信都没捎回来!”
    “小屁孩儿!你懂什么!”
    田秀起身,用眼神狠狠剜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带著一种被戳穿了心事之后的羞恼。
    等转过头看著秦烈时,颇为尷尬的笑了笑,“二狗兄弟,我去再给你盛一碗。锅里还有,你多吃点。”
    说完,她便掀开草帘子,走了出去。
    秦烈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向田牛。是猎犬嗅到了猎物气息时的眼神。
    “那个田牛兄弟。你刚才说十里驛,是那个在断风峡附近的驛站吗?”
    田牛挑了挑眉,显然对秦烈这个人还是存有戒心的。
    “是啊,怎么了?”
    “那……你姐刚刚说的那个霍东……”
    “你说他啊!”
    田牛哼了一声,满是不屑的说道,“他以前是我们村的,跟我姐青梅竹马,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后来出去混了,说什么要闯出一番名堂。哼,要我说,他在外面早就变心了,跟了个什么大哥,说挣到大钱就回来娶我姐,还要在镇上置办铺子,吹破大天去吧!”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昨天晚上,我姐生辰他都不回来看看,连个消息都没有!哼!全是嘴上功夫,也就哄哄我姐这样傻的。”
    田牛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跟著低了下来。
    看著秦烈,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问这些做什么?”
    秦烈紧张地咽了下口水,“那个什么大哥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徵或者称呼吗?”
    “特徵就是一只眼。”
    田牛不假思索地答道,“一只眼,独眼龙,听著挺嚇人的。说的是挺有名气的在这一带,好像叫什么阿泽。你听说过?”
    田牛说到这里,不禁一笑,“你说哪有什么大哥会叫阿泽这样的名字?听著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大哥,一点气势都没有。再说了,他要是那么厉害,我们周围这几个村子咋没听说过有这么一號人物?我看八成是霍东那小子在外面吹牛。”
    听到“一只眼”和“阿泽”这几个字,秦烈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知道昨晚独眼阿泽身边的兄弟里,有没有一个叫霍东的。
    可他知道的是——霍东昨晚没能回村子。田秀等了他一晚上,那人都没有回来。
    那就说明,十有八九,他是再也回不来了。
    秦烈自然不会將这些事情和盘托出,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沉默。
    可他的心中却升起一个疑问,十里驛看来距离这里也不远,周围几个村子没有受到这些匪徒的祸害,那只有一种解释:兔子不食窝边草。
    阿泽那伙人虽然乾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但也也不是个个孤家寡人、光棍一条。
    没准儿其中好几个,都是从这几个村子里走出去的。他们的爹娘还在村里种地,他们的兄弟姐妹还在村里採药。
    他们可以在驛道上劫杀过路的客商,可以在深山老林里做见不得光的买卖,但他们不会对家门口的人下手。
    动了,就是断了自己的根。
    只不过昨夜还在喊打喊杀的那些人,今天,恐怕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想到这里,秦烈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没什么。”秦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田牛看著秦烈,似乎並不相信他的说辞。
    他张了张嘴,正要再问——
    好在这个时候,田秀掀开草帘子走了进来。
    “二狗兄弟!你的同伴醒了!”
    秦烈心里咯噔一下,立马起身准备去找那李家小姐。
    但谁承想起的猛了,一阵头晕目眩。
    田秀见状,立马上前扶住了秦烈的胳膊,嘖嘖道:“你瞅瞅你这身子骨,年轻人,可不能太放纵……”
    秦烈扶额,心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
    於是他跟著田秀姐弟出了茅草屋,去了隔壁的厢房。
    这一过程中,秦烈注意到院子一角的磨盘上,坐著个头髮花白的老头儿正在编筐。
    见三人出来后,目光就没从自己的身上移开过。
    秦烈只当这老头儿是田秀的亲人,点头笑笑,便也没多在意。
    毕竟这年头,不仅让人救了一命,还吃人家主人家的,就別奢求能有什么好脸色了。
    进了另一间茅草屋,秦烈立马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儿。
    紧接著就看见换了一身农家女服饰的“李清”,半靠在草蓆上,身边放著一只药碗。
    少女虽然少了女扮男装时候的些许英气,但是却多了些我见犹怜的意思。
    那“李清”见著进来的是自己,先是一愣。
    秦烈自然理解,毕竟哪怕在鏢队里面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交集,甚至没说过一句话。
    不过生怕对方先戳破他们的身份,秦烈赶在“李清”开口前,先一步说道:“清妹,你可算是醒了!要是没有田秀姐相救,我们真就暴尸荒野了。
    “李清”秀眉紧蹙,看了一眼秦烈,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姐弟二人,似乎是在思索著什么。
    这时候,秦烈心突突的,生怕对方说错话。
    而田秀这时候端著一碗米汤放到了少女的身边,“没他说的那么嚇人!饿了吧,妹子?”
    见对方还是不开口,田秀还以为是有些认生,於是起身对著秦烈说道:“二狗兄弟,你们先聊,家里还有不少活儿呢!有事儿再叫我!”
    隨后对著自己那个有些出神的弟弟使了个眼色,两人便出了茅草屋。
    下一刻,那乌髮垂肩,眉如远黛的少女,薄唇轻启。
    虽然还有些绵软无力,但是语气毫不客气。
    “你——刚刚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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