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宽这些日子久居草庐,好似庙宇中的神仙金身一般,整日吐纳修炼,不曾有半分动摇。
    正是因为他这般钝铁顽金似的坚韧道心,短短半月时间,內炼的臟腑泵动如汞,精血厚稠充盈百脉。
    隨著他胸膛起伏,调息吐纳,缕缕壬水精气在周身蔼蔼縈绕。
    便在这时,沈宽微微仰脖,隨著“嘶——”的一声,周遭精气如长鯨饮水般顺著鼻腔悉数归入內府。
    一缕精气入腹,周天穴窍似是被堵塞一般,灵气顿时一滯。
    面对突发情况,他脸色渐渐由白转青。
    沈宽並不惊慌,一边牵引灵气徐徐推进,一边运转周天炼化精气。
    “只要炼化了这缕精气,就算大功告成!”
    若是修士未曾进行过內炼,血液泵动不足,承受不住壬水精气浸润,只会活活憋胀而亡。
    这就是修行,每一步都有跡可循,取巧不得半分!
    隨著沈宽功行推进,堵塞穴窍在汹涌如潮的灵气冲刷之下,一个个地盪开来。
    裹挟其中的壬水精气,沿著周天穴窍徐徐浸润五臟六腑。
    精气浸润,阳烹阴炼,若非真水,怎固其形?
    经过伐髓换血,原本冬怕冷夏畏热的肉身,此刻受气馈足,光溢无极,瘴气不得伤,百毒不能损,寿命足长一甲子之数,已脱凡俗肉胎。
    当此之时,沈宽睁开双眸,眼中无悲无喜。
    他长袖甩开,左手大拇指轻压无名指小指,隨著灵气催动,只见有一缕水气凝结。
    定睛细看,此物细如牛毛仅有寸长来许。
    隨著他弹指迸发,微光闪过,看似並无任何影响。
    只有神识探查才会发现,铁树打造的大门之上,多出一个细若髮丝的孔洞,一缕金线透门而过。
    这便是水脉修士该淬炼第一道神通……
    牛毛雨!
    沈宽收了手,推门而出。
    屋外寒气逼人,不少记名弟子此刻出早课归来,搓手跺脚地往草庐內钻。
    沈宽只著一袭蓝衫,傲立於冷冽寒风中。
    “洗拂青云上,当时贱如泥!”
    ……
    年关將近,小斗法会如期在演武场开办。
    早在前一天,牛吉担心有人貽误,特意將此事传达给每个人。
    当他来到草庐,见了沈宽之后,便知这场小斗法会已经不用再比了,剩下的只是走个过场。
    炼气三重打炼气一重,有神通对没神通,结果早已见分晓。
    第二日,崔璞等一眾弟子,抵达多时后。
    牛吉方才不急不缓过来,眾人见了他纷纷行礼。
    “见过前辈!”
    牛吉摆摆手,不近不远地隔著眾人坐下,眯上眼等时辰到。
    如今虽是草木凋零时节,但已有地气升腾,融融暖日晒的人直打盹。
    这时,有一人转头四顾,疑惑道。
    “哎,怎么没见沈宽?”
    “这小子不会是怕了,不敢来了吧?”
    有人附和道:“崔道友炼气二重半月,一身精血內炼过半,身负千钧之力,当真是我辈翘楚!
    哪怕让一只手,沈宽那小子不够看!”
    此人说话时一脸得意,好像这炼气二重的修为,是他自己的一样。
    崔璞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道袍,端的是光彩照人。
    听闻此言,他故作大度对眾人道:“同门比斗,不值一提!”
    “比起诸位,在下只是稍稍快了一步!”
    牛吉眯著眼,心道这傢伙还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若不是沾著『涧下水』法脉传承,能否聚气还得两说。
    閒谈间,日晷上晷针移转不停,眼看马上就到斗法时间。
    便在这时,远处一道人影缓缓走来。
    眾人看时,只见此人眉目沉静,质朴天然,多了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
    “这小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哼,不过是故意装门面罢了!”
    “一会儿看崔道友怎么收拾他!”
    来人正是沈宽,起初参加小斗法会,只为真传传法的名额,如今结交齐懿珏,斗法第一的奖励,也只有丹药灵石还算诱人。
    见眾人来齐,牛吉起身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小斗法会即刻开始!”
    “在这之前,我要先说好规矩!”
    “同门比斗,不得恶意伤人!”
    “我会在一旁调停,若有性命危险,自会上前阻止!”
    “诸位安全有了保障,也可放开手脚,好检验自己修炼成果!”
    说毕,他看向眾人,示意可以开始了。
    然而就在牛吉说完,台下却无一人动身。
    崔璞身旁的一眾人自知比斗不过,哪里肯上台丟脸。
    只有等他摘下魁首之位,剩余的残羹冷炙,才会轮到他们。
    见此情形,牛吉面色不悦。
    这帮傢伙,竟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何精进修为?
    他抬手一指,点了一人。
    “你,上去!”
    被点到的那人正是许润火,此人见状退后半步。
    “弟子自知比不过崔道友,甘愿认输!”
    牛吉看向崔璞,后者不情愿地走上擂台,他还想压轴出场,好一展威风。
    不过也无所谓,结果都一样!
    这样想著,崔璞站在擂台上对四方拱手。
    “诸位师兄弟,若是有想要比斗的,且上前来!”
    这番话后,其余人皆退后半步,不敢也不愿得罪崔璞。
    牛吉心中暗嘆,这帮人当真没骨气。
    就在此时,沈宽抖了抖袖子,迈步前往。
    眾人见沈宽上台挑战,眾人神態各异。
    不屑、轻蔑、嘲笑皆有。
    崔璞见沈宽终於上前,心中暗恨。
    “泥腿子出身的傢伙,此前对我不敬,今日必定要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一旁的牛吉开口道:“二位,慎重出手!”
    崔璞还以为是在提醒自己,连忙道:“多谢前辈提醒,在下会留有余地,不会伤及沈宽道友!”
    牛吉摇摇头,这傢伙当真无可救药。
    我可不是在提醒你啊,蠢货!
    “比斗……开始!”
    隨著牛吉话音落下,演武场上,眾人气血上涌,各个伸头探脑,想要看沈宽如何被崔璞打趴。
    只见崔璞炫耀似的紧握双拳,大喝一声:“道友小心了!”
    说毕,整个人身形暴动,直扑而来。
    在他对面的沈宽身形岿然不动,只是翻转手掌,缕缕灵气凝聚其中。
    眾人见沈宽不动,还以为他被嚇傻了,各个露出期待神色。
    崔璞心中暗暗得意,毫不留情直捣沈宽面门。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自己浑身僵硬,四肢紧绷。
    抬头看时,一只大手搭在肩头,好似山岳镇压,无论如何挣扎,他都无法动弹半分。
    此人正是牛吉,他按住了即將赴死的崔璞。
    “前辈,这是何意?”
    牛吉嘆了口气,淡淡道:“你输了,下去!”
    崔璞闻言,双眸陡然瞪大,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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