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是坦格利安的儿子。”
    亚莉珊没有丝毫犹豫:“而且,他驯龙是为了救下我们,如果昆尼没有及时驯服月冕,不管是戴蒙,还是我们都会死。雷妮丝,这或许就是诸神的意志。”
    “诸神……”
    雷妮丝还想说什么,却被戴蒙打断了。
    “我可不管诸神还是啥,反正昆尼到现在为止救了我两次了。”
    戴蒙用力一捶胸口,被烟燻黑的脸上,洁白的牙齿格外显眼:“这就是我的態度。”
    说实话,戴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现在他应该站出来说些什么。
    坦格利安的儿子……坦格利安的儿子……
    雷妮丝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雷妮丝立刻態度一转,刚刚还紧绷的红女王也舒缓下来,整头龙趴在地上休憩起来。
    “伤亡如何?”雷妮丝立刻转移了话题。
    两名白袍骑士將王后的女伴带回王后身边,整个码头浓烟滚滚,形骸放浪號的船帆已经被烧成灰烬,惨绿色的龙焰根本无法用正常的方法扑灭,不过,这艘船的潘托斯船长足够冷静,他立刻下令疏散船员,反而没有什么伤亡。
    就连那个倒霉的瞭望手都只是呛了几口烟,又呛了几口水。
    整个龙袭事件中唯二的伤亡就是那两个饲龙人。
    “两名饲龙人不幸遇难。”王后的女伴玛雅·曼德勒小姐颤声说道,刚刚的龙袭让她至今仍然心有余悸。
    “准备好抚恤金。”亚莉珊王后嘆息著说道:“叫静默姐妹过来,他们值得一场配得上他们勇敢的葬礼。”
    昆廷心中忽然一阵放鬆,连带著紧绷的肌肉也隨之鬆弛,就好像威胁消退了一样,昆廷默默记下身体和心理的变化。
    他並没有直接放鬆,而是月冕在察觉到红女王和银翼都不再有威胁后主动放鬆了身体,连带著作为骑手的他也鬆懈下来。
    看来这就是龙骑士和龙之间浅层的羈绊。
    自己不能一直留在龙上,而至少现在能看出,戴蒙,亚莉珊和盖蕊一定会站在自己这一边。
    昆廷迅速再次判断局势。
    雷妮丝也应该意识到了自己驯龙,对她和她的孩子也是有利的,如果她能想明白这一层,那么雷妮丝也会成为自己的助力。
    想到这里,昆廷才一脸疲惫地拍拍巨龙,月冕合拢的龙翼展开,顺著膜翼,昆廷滑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几步,戴蒙一蹦一蹦地扑过去,一手扶住昆廷,在昆廷的胸口来上一拳。
    “操,嚇死我了。”戴蒙搂住昆廷的肩膀:“嘿嘿,你又救了我一命。”
    他抬头看向鬆弛下来的苍银巨兽,嘖嘖称讚:“回头陪我一起飞。”
    “一定。”
    昆廷扯出了一抹疲惫的笑。
    看著昆廷脸上的疲惫和虚弱,亚莉珊忍不住又泛起怜爱,可还没等她有动作,盖蕊已经提著裙子先一步扑进了昆廷的怀里,差点把昆廷和戴蒙一起撂倒。
    女孩把脸埋进昆廷的胸肌里,嚎啕大哭。
    “呜哇——”
    空气中只有哭声迴荡,昆廷根本听不清楚盖蕊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女孩断断续续的呜咽。
    亚莉珊的心彻底化了,她看向昆廷和盖蕊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慈爱。
    就连一旁的银翼看向月冕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消息就像风。
    更何况,龙石岛与潮头岛仅仅只隔了一道浅浅的海峡,距离君临也不过半日航程。
    从龙石岛起飞的渡鸦,只需要不到一个小时就能飞抵君临的鸦巢,將昆廷驯龙的消息送上国王的御桌。
    以及一个不速之客的案头。
    “陛下,当年你让我搜寻艾丽莎·法曼的下落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红堡,长桌厅。
    御前会议的长桌摆放在厅堂的中央,大理石柱错落有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苍白的鱼梁木长桌上,映得御前会议的廷臣宝珠熠熠生辉。
    杰赫里斯拄著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著国王宝珠,国王之手巴斯修士埋头在自己那部半人高的大书里写写画画。贝尔隆坐在国王身边,惦著自己的那枚宝珠,宝珠在指间转动,隨著阳光变换著色彩。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科利斯·瓦列利安猛地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巨龙只能掌握在龙血贵胄的手中,如果隨便谁都能驯龙,我不敢想像后果会变成什么样?”
    “海蛇”科利斯·瓦列利安今年四十一岁,这位维斯特洛史上最伟大的航海家依然英俊瀟洒,银色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齐齐,长发披散,白皙的皮肤儘管在九次大航海中被烈阳晒成了古铜色,但並没有多少皱纹。
    就连身材也保持了年轻时的健壮。
    “科利斯大人,慎言。”
    贝尔隆將宝珠放回了凹槽,平静地说道:
    “我们尊重瓦列利安家族血脉中的海与盐,但科何里斯和坦格利安一样,血管中流淌著烟与火,昆廷是我姑姑的儿子,科何里斯家族的先祖是坦格利安的分支,他也是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
    “我知道!但这不公平!”
    科利斯的语气弱了下来,两年前,因为国王册封贝尔隆为龙石岛亲王,铁王座继承人,剥夺了他的妻子雷妮丝·坦格利安的继承权,他愤怒地辞去了海政大臣的职位。
    不过,在兰尼诺年初出生后,科利斯的心理又活络起来。
    兰尼诺毕竟是儿子,而且,还是坦格利安的公主生下的儿子,科利斯的野心也在慢慢滋生。
    所以,他特意启程回到君临,杰赫里斯对这位传奇航海家,也是传奇海军司令颇为尊敬,但是科利斯能够感觉到老国王对他若有若无的疏离。
    也对,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讲,科利斯的存在,就是雷妮丝宣称继承权的重要倚仗。
    昆廷驯龙的消息传到科利斯耳中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然后是愤怒,作为瓦列利安家族的骄傲,他一向对科何里斯家族颇有微词。
    论地位,科何里斯家族是跟著坦格利安一起来到龙石岛的,相比较本地贵族瓦列利安和赛提加而言,確实跟坦格利安家族更加亲近,血脉相连。
    但那又怎样,最初的科何里斯家族不过是坦格利安的附庸,瓦列利安可是骄傲的潮汛之主,海与盐的主人,大舰队之主,科何里斯再怎么跟坦格利安亲近,最近的一百年跟坦格利安通婚的不还是瓦列利安家族。
    当年科何里斯家族覆灭,还是瓦列利安庇护的伊莎·瓦列利安夫人和年幼的伊尼斯·科何里斯。在他完成九次大航海的壮举,让瓦列利安家族一跃成为七国最富裕,最强盛的家族之后,他就更看不起科何里斯家族了。
    “您想要什么,科利斯大人。”
    贝尔隆代替杰赫里斯提出问题。
    贝尔隆对昆廷能驯龙並不意外,说实话,以昆廷的血缘,他不能驯龙倒是一件怪事,唯一的问题是,无论是他,还是杰赫里斯,最开始的心理预案也是瓦莱拉的龙蛋孵化,昆廷拿到一头年轻的龙……
    这样不仅能安抚亚莉珊,还能平衡瓦列利安家族,让一切都隱藏在水面下,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兰尼诺是雷妮丝的儿子,我爱雷妮丝,比我爱我的海蛇號更甚,同样,我也爱兰娜尔和兰尼诺,作为父亲,我有责任给他们最好的未来,我相信您也是这么想的,陛下。”
    科利斯深吸一口气,坐在了海政大臣的席位上,那一席如今还是空的,杰赫里斯国王这两年精力下降,主要的朝政也开始慢慢转移到贝尔隆手上。
    而目前的王国,適合海政大臣职位的只有青亭岛伯爵劳勃·雷德温,但他现在还是个为自家领地焦头烂额的年轻小伙,所以拒绝了贝尔隆的邀请。
    “既然昆廷·科何里斯能以瓦莱拉公主之子的身份驯龙,那么作为你的曾外孙,我的儿子也应享有他应有的权利。”
    “你想为你的儿子爭取一头龙?”
    杰赫里斯有些疲惫地抬起头,目光如炬,声音沙哑。
    海蛇没有否定,只是看著国王。
    巴斯修士急忙放下书本,伸出手,想要搀扶国王。
    杰赫里斯挥了挥手,站起身,修长的鬍鬚炸开,就像一头髮怒的雄狮一样。
    科利斯平静地注视著国王。
    “不,我是在为雷妮丝的儿子爭取他应有的权利。”海蛇平静地说道:“你剥夺了他母亲的权利,陛下,难道还要剥夺他的吗?”
    “昆廷救了我的妻子,我的女儿,我的孙子,他用他的勇气证明了他的血脉,证明了他配得上为宗族拿起这把血与火之剑。”
    杰赫里斯低声咆哮:
    “你的儿子可以吗?”
    “兰尼诺还是个婴儿!”科利斯注视著国王的眼睛,寸步不让:“但我相信假以时日,他同样会为王国,为他的母亲持剑。”
    就在红堡的议事厅爭论不休的时候。
    龙石岛,荒火山。
    月冕降落在山腰,歌声婉转,丝毫不像之前那样暴戾凶残。
    红女王已经载著雷妮丝返回高潮城,陪伴昆廷来到月冕巢穴的是亚莉珊,戴蒙,盖蕊,还有两位风尘僕僕的白骑士。
    银翼盘旋在空中,不时发出清脆的啼鸣。
    “这里就是月冕的巢穴?”
    戴蒙好奇地东张西望,盖蕊则紧张地缩在母亲怀里,时不时偷瞄一眼昆廷。
    昆廷点点头,在雷妮丝离开后,月冕就一直躁动不安,昆廷顺从了月冕的意愿,陪著它一起回到了它的巢穴。
    就在这时,一声轻柔的啼鸣从巢穴深处传来。
    年轻的绿龙伸出头,像是在迎接月冕的归来,但它一看到天上的银翼,还有昆廷等人,明显地愣了一下,立刻缩了回去。
    那是一头非常漂亮的年轻绿龙。
    翡翠色的鳞甲宛如宝石一样,即便光线昏暗,依然熠熠生光,湖绿色的背鰭连接著同样湖绿色的龙角,翼膜则是漂亮的水蓝色。
    乍看上去,跟银翼长相差不多,但却小上太多,目测体型只有不到月冕的二分之一。
    绿龙在巢穴中发出嘶嘶的吼声,月冕则回以“嗬嗬”的咆哮。
    慢慢地,绿龙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它试探性地探出头,蓝色的眼眸怯生生地看向了人们。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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