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我是不赞成这个时候我们的龙骑士出现在厄斯索斯的大地之上的。”
    巴斯修士嘆息著说道:
    “里斯,密尔和泰洛西这些年越走越近,密尔的海盗出现在塔斯岛海域从来都不是偶然,瓦雷利亚的三个女儿,大概率会在这几年联合起来,尝试垄断狭海的商路。而黛瑞拉·马泰尔公主也不像她的姑姑马莱·马泰尔公主那样温和。”
    巴斯似乎回忆起了十年前的百烛之战:
    “黛瑞拉·马泰尔公主和她的弟弟科奥伦·马泰尔王子年轻气盛,桀驁不驯,她们更像曾经的马里昂亲王,如果我还没老到失智的话。如果狭海上出现一个庞大的同盟,多恩一定会选择加入其中,截断夏日之海和狭海核心航路。”
    又是一只老狐狸,昆廷看著老首相浑浊的眼睛,在心中评价道。
    巴斯修士或是出於责任,或是出於其他的什么原因,提出了这件事。
    昆廷不知道原本的时间线,三城同盟会是什么时候成立的,但是,即便对这段歷史並不了解,昆廷也能看出来,如果出现了一个横跨狭海的同盟,表面上,影响的是瓦列利安家族的利益,因为瓦列利安家族的船队高度依赖这条航线。
    但实际上,影响的却是整个维斯特洛的稳定,因为河湾地的旧镇,以及西境的兰尼斯港的进出口贸易也会走这条航线,一旦这条航线出现问题,维斯特洛的经济也会动盪。
    但对於內陆贸易却是极大的利好,而且,如果昆廷开拓了和从三叉戟河河口,乃至於君临港口与潘托斯,布拉佛斯的直接贸易,不再依靠狭海-夏日之海航线,那么航线中断的危机反而会成为机遇。实际上对正在谋求发展的科何里斯家族是有利的。
    昆廷从未避讳过自己要发展赫伦堡的產业这件事。
    但巴斯修士的意思会是这么简单吗?
    昆廷在心中快速推演这巴斯修士的目的,他希望自己给出一个什么样的回覆?
    但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应该看得这么远,或者说,不应该立刻理解巴斯修士的深层含义。
    昆廷对巴斯修士的印象很好。
    那是一个和蔼的老人,不知道是因为年迈脱髮,还是因为修士的传统蘑菇头髮型的影响,老首相的脑门光溜溜的,他很瘦,朴实的褐袍上面缀满补丁,掛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宽大。
    他身上最值钱的,可能就是胸口的国王之手胸针了。
    昆廷记得这个温和的老人,他实际上是一个才能卓越的政治家,是能让杰赫里斯说出:“骑士需要长剑,马匹需要蹄铁,而我需要巴斯。”的能臣。
    在杰赫里斯漫长的统治中,巴斯修士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他编纂的《巴斯大法典》在昆廷看来,实际上是標誌著坦格利安王朝正式建立了足够成熟的封建统治。
    而且,巴斯修士还是一个出色的博物学家,一个永远保持好奇心的学者。
    “首相大人,这確实是个问题,如果在巴斯波西角和多恩之臂之间出现了一个大势力,那么王国一定会受到影响,我不会坐视王国的臥榻之侧酣睡著一群强盗,所以,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昆廷决定把这个问题拋回给老首相。
    老首相点了点头,似乎对昆廷的回覆很满意。
    “潘托斯是一把钥匙,一根打进狭海东岸的钉子。”
    巴斯修士用右手比划了一下:
    “它夹在密尔和布拉佛斯之间,布拉佛斯对奴隶制深恶痛绝,本就不停地在威胁著潘托斯的安全,然而布拉佛斯不希望它的南面形成一个巨大的奴隶主同盟,潘托斯对布拉佛斯的威胁束手无策,但它同样不愿意受制於南方三城。”
    老首相侃侃而谈,似乎狭海东岸的地图就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潘托斯,里斯,密尔,泰洛西不像奴隶湾的渊凯,弥林和阿斯塔波那样和平,她们的產业相互重叠,相互竞爭,从来不是一条心。布拉佛斯不希望南方出现一个劲敌的话,一定会拉拢,或者傀儡潘托斯,而傀儡潘托斯需要付出的代价要比拉拢潘托斯大得多。”
    “您希望我探明潘托斯的態度?”
    “昆廷爵士,老嫗赐予了你照亮黑暗的智慧。”巴斯修士感嘆道:“我想请您在觥筹交错间了解潘托斯人如何看待南方三城的愚行。”
    “首相大人。”
    昆廷扣好了锁扣,月冕在少年身下“嗬嗬”地低吼,肌肉鼓动,隨时准备起飞。
    “就像国王陛下之前不断强调的那样,龙骑士的到来往往意味著血与火,无论我们真正携带著什么,潘托斯的总督都不会真的认为我们藏起了血与火。”
    昆廷咧嘴一笑。
    “所以,我们带回的不会是潘托斯的情报。”
    少年解下韁绳,月冕缓缓抬起身子,低沉的咆哮声如同闷雷,在大地上滚滚而过。
    “我们带回来的是潘托斯。”
    “让我们为新的亲王乾杯!”
    染著红鬍子的总督开怀大笑,他的十根手指戴满了五顏六色的戒指,缀满宝石的丝绸华服拖至地面。
    两个赤身漏体的奴隶男孩托著总督的长袍,两个身材饱满,只穿著珠宝链饰的女奴捧著一盘水晶葡萄和胡椒橙,任由总督肥硕的大手在她们身上游走,用她们的馨香增添胡椒橙的风味。
    “敬雷吉奥,愿诸神怜悯他。”
    总督们纷纷举杯,笑声充盈著整个庭院。
    雷吉奥总督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块蜂蜜烤鸭,用死麵饼卷好,送入口中,细嚼慢咽,似乎嘴中咀嚼的是眼前的这些富商巨子,贵族总督一样。
    潘托斯的现状並不乐观,这座城邦最初是瓦雷利亚自由堡垒的贸易前哨,在安达尔人迁徙到狭海对岸的同时,潘托斯开始疯狂吞併安达尔人的土地,从天鹅绒丘陵,再到小洛恩河和大海,短短百年,潘托斯就占据了整个安达斯王国的领土。
    或许是因为最初的潘托斯人只是些冒险家,行商,海员和农民,他们並不注重自己的瓦雷利亚血统,而是主动与本地的安达尔人相互通婚,直至今日。潘托斯人与其说是瓦雷利亚后裔,不如说是安达尔人的子孙。
    正因如此,潘托斯与泰洛西和里斯关係並不融洽,也因为產业的重叠,与密尔经常爆发衝突,最近的一次衝突就在一个月前,密尔僱佣的两个佣兵团沿小洛恩河北上,烧掉了十二个桑园和四个丝绸工坊。
    潘托斯的回击还算迅猛,但还是迟了一步,密尔佣兵团已经带著战利品离开,只留下了一片废墟,潘托斯僱佣的佣兵不愿意深入密尔腹地,在尝试著啃了啃密尔边境的哨站,发现密尔人安排了重兵守卫后,不愿意折损实力的佣兵团果断北撤。
    於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潘托斯自己的佣兵又把被洗劫过的城镇洗劫了一遍。
    为此,潘托斯的前任亲王被割了喉咙,雷吉奥就是那个倒霉的继任者,他为此奔走多时,但所有的努力都宣告付之东流。
    他是狭海之上最大的豪商之一,麾下有五十艘商船和五十支商队,它们满载著胡椒,藏红花,肉豆蔻,没药,醃穴鱼,蜥蜴干和塞了蠕虫的去核橄欖,还有上好的宝石,丝绸,书籍,奴隶和龙骨,为雷吉奥的家族带来滚滚財富。
    “如果铁王座的龙王愿意支持你就好了。”
    与雷吉奥关係不错的富商低声说道,那个大腹便便的潘托斯人染著橙色的鬍子,一脸遗憾:
    “可惜,白鬍子龙王接受了你的船和金子,但却不愿意为你派出哪怕一头龙。”
    富商抓起一坨阿斯塔波风味的狗脑冻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声音惹得雷吉奥总督心烦意乱。
    “还有五天,你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他隨手捏了一把女奴的胸口,声音渐渐严肃:“选好继承人,让你的商船掛上亲王的织锦,看开点,我的雷吉奥兄弟,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当亲王的时间,足够让你的財富再翻上几番。”
    “我寧可靠自己一点点打拼。”
    雷吉奥总督颓然地说道。
    “雷吉奥总……亲王陛下。”和雷吉奥竞爭多年,向来水火不容的莱欧斯总督斜倚著女奴的大腿,高喊著雷吉奥的名字。
    “听说亲王陛下与西方的白鬍子龙王相交莫逆。”莱欧斯总督故意放了个响亮的屁,让周围的总督贵族们哈哈大笑。
    “是不是能让白鬍子龙王派几头龙,帮我们好好教训教训密尔的棕皮野狗和布拉佛斯满是海腥味的臭鱼?”
    “杰赫里斯国王是一位仁慈,英明的君主。”
    雷吉奥的回答滴水不漏。
    “和平是我们共同的愿望。”
    噗——
    莱欧斯总督再次放了个响屁,声音再度拔高,不过,他似乎没有发现,庭院里原本和煦的风忽然大了起来,隱隱约约间,甚至传来了宛如闷雷的声音。
    “雷吉奥,你看,诸神都不赞同你的说法。”他站起身:“狗屁的和平,维斯特洛绵羊什么时候在意过我们?他们只会说和平~和平~然后嗞泡尿活稀泥,要我说,不如就……”
    就在这个时候,闷雷的声音忽然炸响,天空传来一阵“嗬嗬”的咆哮。
    如同怒雷滚落地面,整个庭院都在轰然震动,总督们惊慌失措地扯著各自的长袍,莱欧斯总督张著嘴,脸色惨白地看著降落在围墙上的庞然巨兽。
    “不如就什么?”
    少年清朗的声音夹杂著疑惑。
    “我好像听见了绵羊?”
    另一个有些张扬的男孩嗓音从总督们头顶传来。
    雷吉奥总督手里卷好的蜂蜜烤鸭滚落地面,狂喜瞬间席捲了他的內心。
    此刻,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单词。
    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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