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上长角的红皮肤女人径直朝著摆在大床侧面的梳妆檯走去。她脸上的表情快乐又紧张,边走边解开肩部的衣服束带。当衣服从胸部滑落的时候,维克多骇然发现:她胸前赫然生长著四个体积惊人的膨大球状体。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衣橱里会掛著那种款式奇特的四罩杯女式內衣。
    脑海深处泛起与亡父遗物有关的记忆画面:黑色木盒与拼图,尤其是之前按照非解密拼法完成的图案,勇士与恶魔。
    坐在椅子上的女人上身裸露,她拉开化妆檯的抽屉,拿出一瓶疑似精油的物质往胸口上摸。屋子里顿时散溢开浓郁的香气。
    另一个女人沿著她之前的路线走进房间。同样也是暗红色皮肤,只是光泽及鲜艷程度却远不如之前那女人浓烈,是介於白色与浅红之间的淡粉。
    她们之间的对话,维克多一个字也听不懂。
    但通过对她们服饰、神態,以及动作等细节的观察,基本上可以判定,这是一对主僕。
    身份高贵的红皮肤女人显然正在化妆。
    她解开肩带的动作表明,对所穿的这条白色长裙並不满意。束腰有些紧,裙子並未完全脱落,而是隨著她的动作堆在腰间。蓬鬆宽大的裙摆掩住双腿。
    从维克多所在的藏身处望去,可以看到女人光滑的背肌、流畅的肩胛骨线条、以及太过丰满,被迫从中间朝著胸部两侧挤压出来的球状膨大体边缘。
    她要换衣服。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维克多所想,红皮肤女僕转身朝著衣橱走来。
    她满面都是灿烂的笑,其中掺杂著显而易见的亢奋,两片厚厚的嘴唇上下翻飞,嘰里咕嚕说著晦涩难懂的语言。
    维克多密切关注她的动作,以及向前迈进的步伐跨度。一直握在手中的利刃举至胸前,他在黑暗中略微张握手指,活动关节,確保不会因为手心出汗影响操作。
    兴高采烈的女僕抓住衣橱门把手,向外拉开两扇门板。当视线接触到衣橱內部的一剎那,她看到了一个容顏陌生的年轻男子。
    目光和表情瞬间凝固。
    维克多的速度堪比闪电。
    刀锋沿著从外面被拉开的衣橱边缘猛然向前突刺。
    节奏拿捏得非常好,毫无防备的女僕喉咙顷刻间被从中割断,气管断开的她双眼圆睁,感受著大股鲜血从咽喉断口向外喷涌的极度惊恐,体內残存的氧气迅速消耗,身体完全失去控制,软绵绵的向前倾倒。
    维克多一秒钟也没有浪费。
    他左手托著一件事先从衣架上取下的红色长裙,高举过头,以灵活敏捷的步伐绕正处於濒死状態的女僕,朝著坐在大约五、六米开外椅子上的贵妇快步走去。
    “普锐尔桑森皮切瑞登。”
    刚刚被杀的女僕,从走进房间到拉开衣橱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这句话。
    维克多听不懂这种语言。
    但他知道这句话必然与正在化妆的女人之间存在某种关联。
    可能是指定要换上某件衣裙。
    也能是与女僕之间就某件重要的事情进行交谈。
    类似的情况在人类世界很常见。比如正在厨房里做饭的妻子问坐在客厅里的丈夫:“晚上你想吃什么?鱼还是牛肉?”
    因为厨房与客厅之间距离较远,导致丈夫无法听清,没有立刻做出回復,妻子会就同样的问题再次重复,喋喋不休。
    维克多猜测,正在化妆的女人和女僕之间对话內容可能是“到底穿哪件好呢?”
    他牢记著每一个发音。
    操著与女僕没什么两样的语气,儘可能压制住浑厚的嗓音,模仿女性。用高举过头顶的红色长裙掩盖身形,朝著梳妆檯方向步步逼近。
    “普锐尔桑森皮切瑞登。”维克多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这种偽装其实很拙劣,任何人只要静下心来稍加判断,都能察觉其中存在的问题。
    但维克多想要瞒过对方的时间很短。
    五秒钟……不,只要三秒就足够了。
    衣橱恰好位於梳妆檯斜对面。通过镜子反射,化妆的女人能看到这个方向正在发生的所有情况。
    因此维克多必须正面击杀女僕,然后以举过头顶的红色长裙作为遮掩,挡住化妆女人的视线,让她误以为一切正常。
    他在用性命赌博。
    而且这是整个赌局最重要的环节。
    正常情况下,女性化妆的时候,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自己的面部。
    只要確保被杀女僕倒下的时候整体幅度不是太大,没有发出异响,不会导致梳妆檯前的女人转头朝这边观望,维克多就贏了。
    之所以选择红色长裙,是因为女僕被杀的时候必然会流出大量鲜血。这是短时间內最好的偽装。
    “普锐尔桑森皮切瑞登。”维克多第三次重复这句话。
    有著精明头脑和过人胆识的他,已经掌握了这种饶舌语言的部分精髓,甚至还学会了俏皮女僕的特有腔调。
    精准实施的计划没有出现偏差。口中发出饶舌音的维克多已经来到女人身后。一直托在左手的红色长裙用力向前拋去,从那两根鲜红长角中间落下,挡住女人的视线。
    正在对著镜子化妆的她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没有尖叫,也没有立刻站起来反击。
    她以为这是女僕正给自己开玩笑,一个用於打发无聊时间的小游戏。
    维克多反手持刀,按照记忆中早已熟悉且成为本能一部分的袭杀动作,锋利的刀尖刺破女人皮肤,准確割断了喉管。
    没有触及坚硬的脊骨,丝毫没有迟滯,在飞溅热血的衬托下,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漂亮的银色弧光。
    端坐在椅子上的女人身体向右歪倒。
    散乱的红色长裙之下,露出她被惊恐和绝望占据的面容。
    尚未失去生理机能的身体抽搐著,她嘴唇扩张至极限,拼命想要吸入空气,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她只能勉强看到站在眼前的模糊人影,根本无法辨清对方的具体相貌。
    维克多把匕首插回腰间的刀鞘,从怀中衣服內袋取出父亲的笔记。
    他必须儘快找到回去的方法。
    之前瀏览过笔记,维克多知道相关內容就写在夹著樺树书籤的页面。
    “传送返回:將法力戒指顶层下面的圆形埠,朝手指根部方向旋转即可。注意:传送抵达坐標与传送返回坐標必须相同。容错半径为三十厘米,决不能超出正常尺度。”
    看完这段话,维克多下意识抬起头,把视线投向不远处的衣橱。
    “原来是这样!”心中已有明悟的他微微点了下头,隨即將笔记收好,然后转身,弯腰,拔出匕首,朝著已经死去的红皮肤女人头顶用力戳去。
    这里大概率是父亲笔记上提到的“异角之地”。
    维克多之所以对这对女性主僕痛下杀手,不是因为天生残忍,而是为求自保。
    根据笔记上的记载,空间猎手在此之前不止一次进入过这里。不同种族之前就有过生死血仇,维克多不认为这里的原住民会把自己待为上宾。
    安全是第一要务。
    虽然必须儘快离开,但维克多觉得有必要趁此机会搜刮一把。
    两个女人头上的红色犄角,可能就是笔记中提到过的“火焰角”。
    这玩意儿很值钱。
    一根……我只要一根就够!
    维克多对人体构造有过系统研究,对於骨骼坚硬程度同样有著深刻了解。然而隨著刀尖戳下,沿著刀身顺著手指和手臂直接传递到大脑的异样触感,令他不由得嘴唇微张,眼里也隨之透出些许惊讶。
    这女人的骨头实在太硬了。
    一刀下去,感觉就像戳中坚硬的花岗岩。
    可为什么握住长角的左手却有著明显鬆动感,能够来回搬动?
    难道是特殊的缠绕组织?
    抱著这样的想法,维克多调转刀尖,割开死者额头上的皮肤,看到了意料之中的银白色韧带。
    不到半分钟,他轻轻鬆鬆挖出一对鲜红色的尖角。
    区区一根怎么够?
    既然来了,就要赚够本!
    维克多起身走向侧面的置物架,取下一个米黄色的女士挎包,把刚刚获得的战利品塞进去,转身朝著衣橱走去。
    外面一切如常,没有传来任何异响。
    带著前所未有的刺激和亢奋,维克多继续挖取死亡女僕的角。
    做完这件事,他感觉意犹未尽,於是转身返回梳妆檯前,拉开抽屉,把所有看似值钱的的小物件全部收入包中。
    就像一个机缘巧合之下,意外闯入豪门大宅的窃贼。
    挎包很快装满。维克多索性用刀子割下一块床单,將边角打结收拢,做成一个简易的包袱。
    他丝毫没有发现贪婪占据了自己的整个思维意识。对於这片陌生之地的恐惧彻底消失,变成了对財富的强烈占有欲。
    臥室里已经找不到什么值钱的东西,搜索范围扩大至外面的客厅。
    这里的一些摆件看似很不错,维克多没有分辨具体的质地,总之只要看上去大小合適的东西一样也没有放过。
    他刚把一块形似镇纸的精巧物件装进口袋,忽然听见外面走廊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维克多下意识转身朝著臥室方向拔腿逃窜。
    刚衝到臥室门口,就听见外间的房门锁扣转动。
    衣橱距离维克多之间的距离至少超过十五米,女僕尸体横在入口正中。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衝进去,启动传送。
    他闪身跨进臥室,把沉重的包袱摆在墙壁后面,脑子里紧张激烈的思考对策,再次拔出匕首,深深吸了口气,朝著已经被推开一条缝的外间房门走去。
    有一件事可以確定————外面只有一个人。
    这是从之前踩踏走廊地板脚步,以及站在门口拧转把手等声音,综合分析得出的结论。
    更多的相关信息,在前后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分析得出。
    屋子里的整体装修豪华,之前被杀,也就是坐在镜前化妆的女人显然身份不低。
    外面正准备进来的那个人,大概率不是她的僕从。
    否则必须先敲门,得到主人允许之后再进来。
    只有同等身份,甚至身份更高,或者非常亲近的人,才会直接推门而入。
    臥室与客厅连通,女人之前走向梳妆檯,一路都在忙著脱衣服换装,毫不介意暴露的身体。
    这说明她很清楚房屋结构,也知道在这幢宅子里没人敢故意乱闯。
    上述三种外来者,在这种情况下进入,身边都不会有护卫陪伴。
    维克多紧张著注视那扇正被向內推开的门,屏息凝神,主动迈步迎上去。
    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有著火焰般鲜红皮肤的男人,出现在他的眼前。
    对方的衣著和相貌在维克多看来並不重要。他死死盯住男人的眼睛,脸上突然绽露出无比灿烂,天真无邪的笑容。
    “爸爸!把把!”
    用最热切语气喊出这个词的同时,维克多腿部爆发出巨大的踩蹬力,身体前倾,握在右手的凶器在空中划出雪亮圆弧,朝著男人的喉咙掠去。
    维克多对语言有过深刻的研究。在之前的那个世界,大多数国家和种族,对於父亲和母亲的暱称都是“baba”和“mama”。虽然发音方面存在部分差异,但基础音调和音节相同。
    突然冒出来一个陌生人,衝著你喊“爸爸”,你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意外、惊讶……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第一反应不是否认或张口斥责,而是在大脑思维震盪衝撞的同时,激烈思考是不是年轻时採摘野花,或者激情荡漾之后留下的遗种?
    当然,任何男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不会產生“好儿子”之类的心理,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
    要的就是出其不意。
    刀光闪过,来人双手捂住喷血的喉咙,踉蹌了几步,带著眼中不可置信的惊恐目光,轰然倒下。
    不等他的身体抽搐完全结束,维克多纵身上前,弯腰割下他头顶那对鲜红长角。
    做完这件事,维克多一秒钟也没有犹豫,抬脚踩进地板上的血泊,转身朝著臥室走去。
    他一直走到窗台前,脱下染血的鞋,在木製窗欞上用力按下一个红色血印。
    然后把鞋子塞进包袱,不慌不忙走进衣橱,按照笔记上的记载,將法力戒指的圆形埠转向手指根部。
    戒指內部涌出一股奇特的力量。维克多感觉自己整个人被包裹其中。他用力按紧挎在肩上的包袱,心中默念计数。
    从一开始,刚数到五,熟悉的强烈闪光再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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