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从壁炉里出来的时候,脑袋先於身体探出了火焰。运动鞋踩上瓷砖,艾瑞斯跟在后面被烟呛了一下,克鲁克山从艾瑞斯怀里跳下来,站在厨房地砖上茫然地环顾四周,尾巴翘得笔直。这是伦敦某处的一栋普通民宅,冰箱上贴著外卖菜单和家庭合影,灶台上放著一壶凉白开。
    莉拉最后一个从壁炉里出来,手里拎著一个布袋子,里面装著剩下的半袋猫粮和克鲁克山的几条旧围巾。她站在洗碗池旁边,看著赫敏把克鲁克山从地上抱起来,猫的前爪搭在赫敏肩膀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艾瑞斯站在玄关处环顾四周,衝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下巴埋在领口里,没有说话。
    “莉拉,你什么时候回去?”赫敏把克鲁克山放在沙发上。
    莉拉把布袋放在厨房檯面上,手指在袋口攥了一下。
    “小姐说等她的消息。”
    她没有解释“消息”是什么,赫敏也没有问。莉拉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赫敏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了两杯放进微波炉,微波炉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赫敏把热好的牛奶递给艾瑞斯一杯,自己端著一杯在艾瑞斯旁边坐下来。克鲁克山跳上沙发靠背趴在艾瑞斯头顶上方的位置,尾巴垂下来,毛茸茸的在艾瑞斯眼前晃。艾瑞斯没有把它拨开,低头喝牛奶,睫毛沾了热气凝成的水雾,湿漉漉的。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艾瑞斯放下杯子。
    “下周二。”赫敏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们在苏格兰——不是度假,是开学术会议。我爸妈都是牙医,每年都有几场这种会。”
    她没有说“你可以住到下周二”,但她的意思是那个意思。
    艾瑞斯听完又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舔掉嘴唇上的奶渍,说“好”。
    莉拉把自己安置在客厅角落的一把扶手椅上。椅子是布面的,灰蓝色,坐垫有点塌了,是赫敏家给猫趴的那把。莉拉坐上去刚好,脚够不著地悬在半空中。她从布袋里摸出一小团毛线开始织,不是给克鲁克山的,是给莉拉自己的。
    那是她刚学的新针法,伊斯特从德国寄回来的毛线,羊绒混纺,深灰色,绕在针上的质感让莉拉的指尖微微发烫。克鲁克山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在莉拉脚边盘成一团,尾巴盖住鼻子,发出极轻的呼嚕声。
    壁炉里的火安静地烧著,赫敏靠在沙发上,艾瑞斯靠著赫敏的肩膀,两个人的重量叠在一起,像两棵根系已经纠缠了很久的树,从地表看不出什么,底下早就分不开了。
    帐篷里的隔音咒被伊斯特撤掉了大半。不是游戏厅那层,是臥室和客厅之间的那层。
    莉拉出发之前把厨房擦了三遍,灶台、水槽、冰箱把手、餐桌、茶几、沙发扶手、猫爬架的每一层搁板、泳池边缘的防滑垫、游戏厅的每一台街机的摇杆和按钮,甚至那只被固定在相册最后一页的金色飞贼的银色翅膀,都用麂皮绒布擦得能照出人影。
    她把麂皮绒布叠成小方块放进围裙口袋里,拎起布袋站在玄关回头看了一眼。伊斯特坐在按摩椅上没有动,麦格教授站在天窗下面,背对著门口正在看那本相册,莉拉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掀开门帘,走进达特穆尔的雾气里,幻影移形了。
    帐篷里只剩下两个人。
    伊斯特从按摩椅上站起来。麦格教授还站在天窗下面,相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在那枚被固定住的金色飞贼的银色翅膀上。
    伊斯特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把下巴搁在麦格教授的肩膀上,两只手从麦格教授腰侧穿过来环住。麦格教授没有躲,手指从飞贼翅膀上移开,覆在伊斯特的手背上。
    “你订这顶帐篷的时候,”麦格教授的声音很轻,“是不是就打算好了要把所有人赶走。”
    伊斯特的嘴唇贴著她脖子侧面那块皮肤,说话的时候唇瓣蹭著她的耳廓。
    “是。”
    麦格教授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伊斯特手背上收紧了一下又鬆开。天窗外的雾已经从灰白色变成了深灰色,达特穆尔的暮色来得比霍格沃茨早,比德国更早。帐篷里的顶灯没有开,只有猫爬架那边的夜灯还亮著,在橡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暖黄色光。
    伊斯特的手从麦格教授腰侧滑到腰后,指尖隔著那层薄薄的长袍布料描绘脊椎的轮廓,从腰脊慢慢往上,一节一节地摸到肩胛骨的位置。麦格教授的身体在她手臂间微微绷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了。
    “你的腰还疼吗?”伊斯特的声音闷在她肩膀后面。
    “不疼了。”
    伊斯特的手指在她肩胛骨处停了一会儿。麦格教授的长袍是墨绿色的,和她平时在霍格沃茨穿的那件顏色相近但面料不同,这一件是丝质的,滑得手指搭不住。
    伊斯特的指尖从肩胛骨顺著脊椎往下滑。麦格教授的手从伊斯特手背上移开,抬起来按住了伊斯特的手腕——不是推开,是按在那里,力道刚好让那只手不能再往下。
    “米勒娃。”
    “帐篷里没有別人了。”麦格教授替她说完了下半句。
    伊斯特没有反驳,把脸埋在麦格教授肩窝里,鼻尖蹭著丝质长袍的领口边缘。那里有麦格教授体温透过来的热度,和她平时用的那种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莉拉用的那种花香,是霍格沃茨公共洗衣房统一配发的皂液,伊斯特在德国买不到这个牌子,每次回霍格沃茨都要在行李箱里塞几瓶带回去。
    麦格教授鬆开她的手腕,转过身面对她。伊斯特的手还环在她腰上没有鬆开,两个人的距离从“背对背搂著”变成了“面对面搂著”,伊斯特比麦格教授高一些,低头看麦格教授的时候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你困吗?”伊斯特问她。
    “不困。”
    “饿了?”
    “不饿。”
    “那你想干什么?”
    麦格教授看著她,没有说话,伊斯特读懂了那个沉默。她低下头,嘴唇贴著麦格教授的眉心,从眉心滑到鼻樑,从鼻樑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耳垂。
    伊斯特从麦格教授唇上退开。
    “沙发?”伊斯特问她。
    麦格教授看了她一眼,伊斯特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你確定要在客厅——”。
    麦格教授没有说出来,但伊斯特翻译了——你確定要在客厅沙发?猫爬架那边的夜灯还亮著,客厅的顶灯没开,墨绿色丝绒沙发在黑暗中轮廓模糊,坐垫上还留著刚才两个人坐过的体温。
    伊斯特拉著麦格教授的手走向沙发。不是拖,是走,麦格教授被她牵著跟在她后面。伊斯特在沙发前面停下来,鬆开麦格教授的手转过身看著麦格教授的脸在猫爬架夜灯微弱的暖黄色光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只看得清那双浅色的眼睛和在黑暗中依然清晰的下頜线。她伸出手摸到麦格教授长袍领口第一颗扣子,麦格教授没有拦她。
    第一颗扣子从扣眼里滑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丝质长袍从肩膀滑下去一截露出锁骨。伊斯特的指尖触到锁骨的弧度,从內侧划到外侧,在肩窝停了一下。第二颗扣子,第三颗、第四颗。麦格教授的手搭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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