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烛火柔和,药香淡淡縈绕。
    吴絳仙半倚在床头,面色依旧苍白,身上盖著厚厚的锦被,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黏在皮肤上。
    她听见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心中却忐忑难安。
    李琚走入內室,步履放得极轻,生怕惊了她。
    他走到床前坐下,伸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见热度稍退,眉宇间的凝重才稍稍舒展。
    “身子可好些了?方才让你受惊嚇了。”
    吴絳仙勉强牵起一抹浅笑:“劳国公掛心……身子已然轻快了些许。方才外头人声喧扰,妾身隱约知晓,是两位姐姐做了错事?”
    李琚眸色微沉,隨即又柔了下来:“不错。她们妒火迷心,暗中用药与薰香加害於你,好在查得及时,未曾酿成大祸。”
    吴絳仙闻言,睫毛轻颤,眼底掠过一丝难过,轻轻垂首:“往日相处,她们待我尚且和善,我竟从未多想……人心原是这般难测。”
    “这不怪你。”李琚伸手將她轻轻揽入怀中,“你心性纯良,待人以诚,自然不会揣测旁人歹念。是我疏於管束,才让你平白遭这份罪。”
    吴絳仙靠在他肩头:“国公不必自责。妾身只是不解,往日无冤无仇,她们为何要这般对我?”
    李琚长嘆一声:“不过是爭宠妒念作祟罢了。我早已叮嘱她们安分守礼,奈何执迷不悟。如今已然处置妥当,往后再也无人敢来惊扰你。”
    吴絳仙微微抬头,轻声问道:“那……二位姐姐如今去往何处了?”
    “念及她们往日侍奉辛劳,我未曾取其性命,將她们赏给帐下有功將士,自此各安天命。”李琚如实相告。
    吴絳仙闻言心头微动,几分唏嘘,却也明白对错。
    她轻轻嘆了口气:“一念之差,竟落得这般结局。”
    李琚抬手理了理她额前散乱的髮丝。
    “往后不必再为此事掛怀。安心静养,待你身子痊癒,我便带你同回洛阳。有我在一日,便护你一日周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吴絳仙眼中漾起暖意,轻轻頷首,伸手环住他的手臂,將脸贴在他肩头。
    “有国公这句话,妾身便什么都不怕了。”
    烛火跳了跳,映著两人依偎的身影。
    窗外,夜风渐歇,一轮明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清辉洒了一地。
    李琚斜倚榻上,將孱弱的佳人轻轻拢在怀中,让她枕著自己臂膀。
    吴絳仙身子蜷在他温热的怀里,呼吸却始终轻浅不稳,眼眸清亮,全无睡意。
    良久,李琚低头,轻声开口:“还没睡?是身子还不適,还是心中有心事?”
    “妾身……睡不著。”
    “在想白日的事?”
    吴絳仙轻轻点头,睫毛微微颤动:“今日之事,一遍遍在脑中盘旋。”
    “世间人心复杂,诡诈难测。別再反覆回想这些糟心事了,徒增烦忧。”
    吴絳仙微微蹙眉,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妾身也想不想……可心里不受控制,总是翻来覆去想著。”
    看著她这般鬱结难舒、辗转难眠的模样,李琚心头怜惜更甚。
    他略一思忖,低笑出声:“那我给你讲个荒诞有趣的小故事,分分心神,听完便不许再想烦心事了,可好?”
    吴絳仙闻言,眼眸微微一亮,抬头望他:“世间还有能解烦忧的小故事?”
    “是个无稽的山野趣谈,荒唐好笑,不值考据,只作消遣。”
    李琚頷首,缓缓开口,徐徐道来,
    “从前有个画师,名叫马良,天生握得一支异笔,画物皆活。这人閒来无事,一时贪玩,夜里一口气画了十个圆月悬於天幕。”
    吴絳仙听得新奇,眉眼舒展几分,轻声插话:“十个月亮?那夜里岂不是亮如白昼?百姓夜里也不得歇息了?”
    李琚低低应著:“正是。十月当空,夜色尽亮,昼夜无分,百姓不得安眠,农桑作息全乱,当真民不聊生。”
    “后来呢?”吴絳仙听得入神,不自觉追问。
    “后来便有一位善射的壮士,名唤后羿。他方才辛苦射尽天上九日,好不容易换来人间安稳,转头又见十月悬空,一时又气又无奈,只嘆天道无休、不得安寧。”
    李琚带著几分戏謔,继续道:“於是他再度张弓搭箭,嗖嗖连射,一气射落九月。只是最后一箭力道过猛,穿破天幕,硬生生给苍天戳出一个偌大窟窿。”
    ……这个故事被判水文,所以我得刪了……
    “马良得笔,抬手作画,十月悬空……”
    吴絳仙不知不觉已经闭上双眼,长睫轻垂,呼吸匀净绵长,眉眼间的鬱结尽数散开,唇角还带著一丝浅浅的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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