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好,高同志你说吧。”
    王主任借著快落山的太阳,仔细打量高小盛,好一会儿才点头答应。
    都说投桃报李,王雪梅打的也是这个主意。
    先主动照顾高小盛的情绪,把三个居管、贾张氏狠批一顿,处罚不可谓不严厉。
    现在,就看高小盛愿不愿意卖她面子了。
    “大家的意见,我比较认可。”高小盛第一句话就表明基调,给王雪梅吃了颗定心丸。
    “参考诸位邻居的说法,阎埠贵同志担任居管这几年,做了不少工作,尤其文件传达方面,几乎一人包揽。”
    “基於这点,我认为秉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应该给他继续为大家服务的机会。”
    “居管职务,可以保留。”
    听到这儿,王雪梅、聋老太太不约而同鬆了口气。
    高小盛看到两人表情,心里暗暗点头,看来他判断得没错。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很明显,王主任能帮到阎埠贵的,只有居管这个职务。
    当然,不被拘留、判刑是前提,否则还怎么当居管。
    “但是”,高小盛话锋一转,善意传达完,下面是树立威信、团结群眾的时间。
    “功必奖过必罚,我认为有必要对阎埠贵同志进行一定惩处,否则难以服眾,王主任,你认为呢?”
    “说得好”,王雪梅当然愿意和高小盛互相配合,反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高同志你有什么提议,儘管讲。”
    “三点惩罚吧。”高小盛竖起三根手指。
    “阎埠贵同志吃拿卡要,是仗著治保积极分子的身份,我认为应当撤销,不能再给他这个机会。”
    王雪梅轻轻点头,治保积极分子虽然是街道办负责推荐,但最终由派出所確认,参与行动也都是配合民警,和街道办关係不大。
    “第二是当眾检討,这点没什么可说的。”
    王雪梅表情越来越轻鬆,对高小盛非常满意。
    “最后,十倍赔偿损失,必须罚到肉疼,才能记忆深刻,避免重蹈覆辙。”
    “刚才我听孙有田同志和张干事说了一些,大致算下来,每天差不多一百块钱的东西。”
    “半年下来,一万八千块,十倍就是十八万。”
    这才是高小盛的杀手鐧。
    院里所有人都知道,阎埠贵又名阎老抠,钱对他来说比命还金贵。
    也就是现在管得严,否则只要价格到位,没准他能把亲生儿女打包卖了,反正家里孩子多,留下一两个就够用。
    “十……十八万?”
    没等王雪梅说话,阎埠贵眼前一黑,刚重复完十八万的天文数字,一头栽倒在媳妇杨瑞华怀里,把小解娣压得哇哇大哭。
    “王主任,院里这么多人,只有孙有田一个受害者,我觉得多赔些也是应该的,毕竟被欺负半年,心里憋屈著呢。”
    “而且,只要保住工作,以后总能赚回来,每月存三万,半年而已。”高小盛解释道。
    听到高小盛特意在“半年”两个字加了重音,王雪梅很清楚他的意思。
    通俗点讲,这叫对等报復,孙有田受了半年苦,现在轮到阎埠贵了。
    孙有田一脸感激地看著高小盛,嘴唇轻抖,心里的激动根本压不住。
    半年吶,知道他这半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没来四九城之前,他在村里也是顶天立地的大小伙子、民兵骨干,不主动欺负人,也从没被別人欺负过。
    可自从进了95號院,先被阎埠贵抢东西,又被易中海、刘海中当眾批评教育,好像他这个受害者犯了多大错似的。
    好几次孙有田气得不行,想用拳头为自己发声,却因为承担不起严重后果,始终不敢付诸行动。
    现在高小盛来了,一切苦难都结束了,高小盛来了,青天就有了!
    “嗯……我觉得可以。”王雪梅思考一会儿,点头表示认可。
    她就是看在区里那位领导的面子上,给老太太提供些不大不小的帮助,去区里匯报工作,也能顺便提一嘴,为街道多抢点资金、物料。
    老太太的小心思,王雪梅非常清楚。
    別看老太太救过人,她可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相反非常富裕。
    据说要不是领导帮了点忙,定成分的时候差点归类到资本家。
    和农村以土地多寡划分成分不同,城市主要看生產资料占有情况和是否存在剥削关係確定成分。
    聋老太太虽没僱佣工人,但她解放前出租的房子真不少。
    除了95號院,附近还有三个一进四合院都在她名下,收入来源全靠租金。
    单纯按生產资料划分,毫无疑问够得上资本家。
    好在老太太一直坚持自己收租,也没用过下人。
    再加上解放后,主动找到军管会,只保留两间后罩房,其他所有房子,除了被何大清买下的中院正房、耳房,全都捐了出去。
    这才让领导有空子可钻,硬是划成“占有少量生產资料,主要依靠本人及家庭成员劳动”的小业主。
    实话实说,王雪梅都觉得有点牵强。
    也正因为如此,老太太才极力推荐阎埠贵担任居管,把他当成“风向標”、“靶船”。
    毕竟两人同为小业主,都属於“需要被改造”的群体,万一哪天颳大风,肯定先吹架在旗杆上的阎埠贵。
    有了反应时间,不管是到区里求援,还是散尽家財保平安,总归有个挣扎机会,不至於稀里糊涂地一无所有。
    “阎埠贵,你都听清楚了吗?是选择辞去治保积极分子、当眾检討、赔偿孙有田十八万元,还是去派出所认罪?”
    阎埠贵本打算用装晕的办法躲掉十八万赔款,没成想一个不小心压著自家闺女了,只能揉著脑袋斜靠椅子发愁。
    现在他明白为啥眼皮一直跳了,原来不是意外之財,是特么的灾难预警。
    “当家的,你赶紧说句话呀,可不能去派出所,万一出不来,你让我们娘儿几个怎么活?”
    “王主任,我们认罚,认罚!”
    吴桂珍推搡好几下,阎埠贵也没捨得喊出“认罚”两个字。
    那是十八万吶,他半个月关餉。
    “让他自己说。”王雪梅皱著眉头看向阎埠贵。
    要不是聋老太太坚持,她真不觉得阎埠贵有当居管的资格。
    拋开成分不提,人品、性格哪点都不符合条件。
    “我、我、我……认罚。”
    阎埠贵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
    “好,易中海、刘海中,你们监督执行,不准有任何偏袒。”王雪梅语气严肃,警告二人。
    “高同志,如果他们有做得不对的,你马上指出来,谁不听话你来街道办找我。”
    “老太太,没什么事您回屋歇著吧,我先走啦。”
    王雪梅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说完两句场面话转身就走。
    院里三个居管全军覆没,集体做检討,她这个街道办主任都觉得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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