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国际机场,调度大厅。
    机场负责人王海满头大汗,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屋里乱转。
    他那件定製的白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湿透了。
    冷风顺著虚掩的窗户缝漏进来,吹得他后脊梁骨阵阵发寒。
    “小刘!別管什么流程了!”王海一把抢过调度台上的对讲机。
    他扯著嗓子,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破锣。
    “马上把机场那五辆职工通勤大巴,全给我开到vip停机坪去!”
    调度员小刘哭丧著脸,指著墙上的排班表。
    “王总,开不了啊。十分钟前,外包汽修厂的人拿著单子过来了。”
    小刘咽了口唾沫,眼神透著惊恐。
    “他们说大巴车的剎车总泵到了年限,直接把五辆车全给开走强制保养了!”
    “什么?保养!”王海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一巴掌拍在调度台上,震得滑鼠都飞了出去。
    “早不保养晚不保养,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外头停机坪上,可是站著京城来的特派调查组。
    那帮活阎王要是多吹一会儿西北风,他这个机场负责人明天就得捲铺盖滚蛋。
    “市里的车呢?给市客运总站打电话!”
    王海像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地去掏兜里的手机。
    “调几辆金龙客车过来,价格我给他们开三倍!不,五倍!”
    同一时间,京州市客运总站的大院里。
    上百辆崭新的豪华客运大巴,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几个方阵。
    引擎全熄著,平时喧闹的停车场,今天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大院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摆著两张破旧的方桌。
    十几个穿著制服的客车司机,正围在一起嗑瓜子、打扑克。
    “三带一!还有谁要?”
    老司机李建国把四张牌重重拍在桌上,顺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浓茶。
    他腿翘在旁边的塑料凳子上,那叫一个悠哉。
    “老李,咱们这么干坐著,真没事啊?”
    一个年轻司机探头探脑,心里显然有点发虚。
    “今天可是周一,平时这时候咱们早都在高速上跑个来回了。”
    李建国翻了个白眼,吐出一片瓜子壳。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他拿粗糙的手指敲了敲桌角。
    “这是上面楚总发的话,咱们按规矩办事,谁敢挑理?”
    正说著,客运站站长胖老赵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领带歪到了脖子后头。
    “老李!你们这帮大爷,怎么还在这打牌!”
    老赵急得直跺脚,指著门外大喊。
    “机场的王总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急调十辆大巴去vip停机坪!”
    他上去就拉李建国的胳膊,“赶紧的,让兄弟们上车点火!”
    李建国屁股像粘在凳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他慢条斯理地挣开老赵的手,重新洗起了扑克牌。
    “赵站长,您別在这儿瞎指挥了,今天这车,我们出不了。”
    “出不了?你要造反啊!”老赵气得脸红脖子粗。
    “这可是去接京城来的大领导!耽误了大事,我扣你们全勤奖!”
    “您隨便扣。”
    李建国冷笑一声,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红头文件,直接拍在扑克牌上。
    “您自己瞅瞅。凌霄物流与客运总公司十分钟前发的全网公告。”
    老赵低头一看,上面盖著鲜红的公章。
    “为响应国家交通安全號召,杜绝带病上路。”
    “即日起,全省凌霄控股的客运大巴和公交车,集体停运,进行合法的安全年检。”
    李建国挑了挑眉,语气里透著股底气十足的硬气。
    “赵站长,咱们汉东七成的客运大巴都姓凌霄。”
    “楚总发了话,让我们强制休息三天,带薪年检。”
    “你敢让我出车?”
    老李伸手指了指大院外的交警岗亭。
    “这叫违反《劳动法》,更违反交警部门的年检强制规定。”
    “这车要是开上路,出了安全事故,是您老赵负责,还是我们这帮兄弟拿命填?”
    李建国几句话,句句踩在法律和规矩的红线上。
    把老赵懟得哑口无言,张著嘴愣是说不出半个字。
    人家有理有据,合法合规。
    你想拿官威压人?不好意思,在这儿不好使。
    城郊的凌霄物流中心。
    楚云飞穿著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唐装,手里盘著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
    “咔咔”的声音,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迴荡。
    “楚总,机场那边的电话都快打冒烟了。”
    助理端著一杯刚沏好的普洱茶,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
    “看样子,那帮京城来的调查组,是在停机坪上冻坏了。”
    楚云飞端起茶杯,吹散了浮在上面的茶叶沫。
    “冻著好啊,冻一冻,脑子才能清醒。”
    他轻抿了一口茶水,眼底闪过一丝戏謔的冷光。
    “晏爷说了,这帮人高高在上惯了,总以为手里拿张纸就能號令天下。”
    楚云飞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今天我就教教他们,汉东这块地,车轮子是由谁说了算的。”
    “没我的发车指令,他们就是长了翅膀,也得乖乖给我走著去省委大院!”
    楚云飞盘著核桃,靠在椅背上。
    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通瘫痪,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卡死了特派调查组的脖子。
    机场,vip候机室。
    屋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气氛却冷得像个冰窖。
    齐组长裹著黑色羊绒大衣,脸色阴沉得能拧出墨汁来。
    他坐在名贵的真皮沙发上,眼盯著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
    秘书小张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几个调查组的干事搓著手,互相交换著无奈的眼神。
    “砰!”
    候机室的实木门被推开。
    机场负责人王海像个犯了错的鵪鶉,哆哆嗦嗦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齐组长面前,双腿一阵阵发软。
    “齐……齐老。实在对不住,让您久等了。”
    王海低著头,声音虚得像蚊子叫。
    齐组长没抬头,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车呢?”
    王海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后背的冷汗顺著脊柱往下流。
    “大巴……大巴也调不来了。”
    他闭上眼,索性心一横,把客运站那边的话倒了出来。
    “凌霄客运总公司发了通知,全省大巴集体强制年检。”
    “司机们搬出了《劳动法》,死活不肯违规出车。”
    “现在別说大巴了,连火车站的公交车都趴窝了一大半。”
    话音刚落,候机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荒唐!”
    齐组长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
    狠狠地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啪啦!”
    上好的茶杯摔得粉碎,残茶溅了王海一裤腿。
    王海嚇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
    “合法年检?拿《劳动法》压我?”
    齐组长反笑,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他办案这么多年,还从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刚被修剎车片扒了一次脸,现在又被合法年检卡了脖子。
    晏清风这哪是在撤资,这分明是拿著法律条文,把他们这帮钦差按在地上摩擦!
    “好!好一个凌霄財团!好一个晏清风!”
    齐组长咬著牙,眼底燃起一团熊熊的怒火。
    他抓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
    “没有车,我们就不办案了吗?”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秘书小张。
    “通知所有人,拿好东西,现在就去省委大院!”
    小张愣了一下,满脸茫然。
    “可是齐老,省委大院离这儿有三十多公里呢。”
    “咱们没车,怎么去啊?难道真要腿儿著去?”
    齐组长停住脚步,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堂堂京城来的钦差,要是真在马路上走几十公里,这老脸还往哪搁?
    小张见领导下不来台,赶紧掏出手机,小声试探著补了一句。
    “齐老,要不……咱们用手机叫个网约车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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