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区的大棚骨架在月光下微微颤动,地面裂开了几道细缝,碎土从缝隙里往外翻涌。
    好在这些裂纹全集中在培育区內部,没有蔓延到外围。
    巡逻的哨兵经过时只是多看了一眼,大概以为是冻土热胀冷缩的正常现象。
    苏星眠蹲在地上,双手按住冻硬的泥土,妖力全开往下灌。
    五米。
    七条金色主根的状態涌入感知的瞬间,她整个人僵住了。
    全部变了,各走各路的分化了。
    一號母株,从最开始就是七株里块头最大的那个。
    此刻它的主根膨胀到了离谱的程度,比她整条手臂还粗。
    每一条分支根须上都鼓著拇指大小的金色结晶体,一串一串的,密密麻麻。
    苏星眠屏住呼吸,数了数,十七颗。
    二號母株,就是当初被宋青青派人下毒,反而逆天进化的那株。
    它走了完全不同的路子,吞下去的功德全部转化成了防御结构。
    金色外壳比之前厚了三倍不止,每一根刺又硬又长,刺尖在她的妖力感知里泛著寒意。
    整株根系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球。
    谁碰谁死那种。
    三號母株,七株里最安静的一个。
    暴风雪那次救援,打头阵探路的就是这株。
    它既没变大也没变硬,所有能量都灌进了根系末梢。
    苏星眠顺著它的根须往外探。
    十公里。
    十五公里。
    二十公里。
    “二十三……”
    她抬头,脸上全是震惊。
    三號的感知网络覆盖了方圆二十三公里的地下。
    驻地周围每一条水脉走向,每一块岩层结构,每一处冻土层的细微变化,它全掌握著。
    它把自己活成了一张地图。
    四號母株,七株里最瘦最小的。
    別的都在疯狂壮大自己,只有它反著来,把功德转化成极纯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往苏星眠经络里输送。
    苏星眠愣了好几秒。
    怪不得。
    怪不得她今天一整天都觉得浑身舒坦,连花苞都在酥麻。
    不是错觉,是四號一直在给她“充电”。
    五號、六號、七號。
    这仨是罪魁祸首。
    它们还没找到自己的方向,正为了爭抢剩余功德互相挤占地盘。
    根系纠缠在一起,你压我一寸我挤你一分,地底传来的震动全是这三个在干架。
    苏星眠收回妖力,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周秉衡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军大衣领子竖起来挡风,闭著眼。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表情有点古怪。
    “一號说。”
    他顿了顿,像在斟酌措辞。
    “我最能吃,以后大仗归我打。”
    苏星眠:“……”
    “二號说,谁敢碰老板试试。”
    苏星眠嘴角抽了一下。
    “三號没说话。”
    周秉衡偏了偏头,“但它在……炫耀。炫耀自己能看多远。”
    “四號说,老板今天开心,我也开心。”
    苏星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无语。
    “五六七呢?”
    周秉衡沉默了一拍。
    “在骂街。互相骂。”
    话音刚落,脚下又是一阵闷响,这回震感比之前都强,苏星眠脚底板都发麻了。
    她正要发火。
    远处,驻地方向传来一声喊。
    “水管裂了!水管裂了!”
    哨兵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紧接著是急促的脚步声和铁器碰撞声。
    苏星眠耳力极好,听得清清楚楚。
    她转头看周秉衡。
    周秉衡也在看她。
    两人同时往地底探了一下。
    五號的一条根须,歪歪扭扭地撞在了驻地供水主管道上。
    管道本就是老旧铸铁件,大冬天冻得脆,被这么一撞,直接裂了一道口子。
    苏星眠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
    周秉衡识趣地没开口。
    苏星眠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
    大西北的水有多珍贵,不用任何人提醒她。
    驻地的水源靠的是地下井,冬天本就供应紧张。
    水管一裂,明天一早嫂子们洗脸做饭都成问题。
    大冬天的,零下二十多度,抢修水管的战士得在外面冻多久?
    她蹲下去。
    双手按在泥土上,妖力往下一压。
    这一次不是探查,是命令。
    地底瞬间安静。
    七条根系齐刷刷伏下。
    连打得最凶的五六七都老实了,根须全部收拢贴紧主干,一动不敢动。
    苏星眠板著脸。
    “吃饱了就给我消化。谁再打架,下顿饿著。”
    地底传来七声闷闷的“咕嚕”。
    委屈巴巴的那种。
    苏星眠没理它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驻地方向。
    “水管的事……”
    “我让小赵去盯著。”
    周秉衡已经在往外走了。
    “抢修队半小时能到,冻裂的口子不大,焊上就行。”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解下来,绕到苏星眠脖子上缠了两圈。
    “彆气了,回去再收拾它们。”
    苏星眠哼了一声,跟著他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拽住他袖子。
    “哥哥。”
    周秉衡停下。
    “你刚才感觉到了吗?它们身上那些金色结晶,一號身上的最多”
    周秉衡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胡茬还没来得及刮。
    “感觉到了。”
    苏星眠攥紧他的袖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些结晶的气息……跟系统的能量是相剋的。”
    周秉衡没说话,等她继续。
    “梦境里系统灌过来的那股力量,灰色的、冰冷的,你还记得吧?”
    苏星眠抬起头。
    “一號身上那些结晶散发出来的东西,跟那股力量完全相反。不是压制,是……克制。天生的克制。”
    风从山口灌过来,吹得她头髮往后飘。
    周秉衡伸手把她散掉的碎发別到耳后。
    “这算是对付系统的武器。”
    “对。”苏星眠用力点头,“现在总共三十多颗,远远不够。但方向对了。”
    她鬆开他的袖子,两只手揣进大衣兜里,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系统蛰伏期还有几个月。等宋青青把孩子生下来,它恢復到百分之百,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的麻烦。”
    周秉衡跟上她的步子,两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到那时候,”苏星眠的声音轻了下去,“我要让这七株母株,变成它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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