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结束的第二天,韩挚没有急著离开。
    稿费到帐四万多块钱,他打算花掉一部分,回报把原身养大的福利院。
    商场里,韩挚推著购物车仔细挑选。
    给孩子们的课外书、乐高、水彩笔、零食。
    给院长妈妈的羊绒开衫、蜂蜜、老花镜。他记得苏妈妈的老花镜腿是用胶布缠著的。
    给福利院的微波炉、食用油、大米、牛奶。
    结帐刷掉五千多块。
    韩挚看著堆成小山的购物袋,嘴角微微上扬。
    前世当县长时,他亏欠家人太多。重生后连家人都没了,但福利院,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家。
    安南县福利院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
    院子不大,一栋三层小楼刷著褪色的黄漆,门口那棵老槐树比记忆中又粗了一圈。
    韩挚拎著大包小包走进院子,孩子们一窝蜂涌上来。
    “韩挚哥哥!”
    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第一个扑过来。
    韩挚弯腰抱起她,顛了顛,“小豆丁,长胖了啊。”
    孩子们嘰嘰喳喳翻看他带来的东西,欢呼声惊动了楼上的院长。
    苏慧珍从楼梯上下来,五十多岁的女人,头髮花白。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看到韩挚,心里咯噔一下。
    不年不节回来,指定是工作出问题了。
    韩挚放下孩子,喊了一声,“苏妈妈。”
    苏慧珍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壮著呢。”
    苏慧珍拍了他一下,又笑又哭。
    韩挚把羊绒开衫拿出来,“苏妈妈,试试合不合身?”
    苏慧珍接过衣服,摩挲了半晌,“你这孩子……”
    韩挚把微波炉拆箱装好。
    苏慧珍在旁边念叨,“买这个干什么,旧的还能用……”
    “旧的那个太慢,换个快的。”
    苏慧珍拦不住,忽然问:“你在娱乐公司,不干啦?”
    韩挚回答:“嗯,不干了。考公务员了,就在安南县,花溪镇。昨天刚考完。”
    苏慧珍拉住韩挚的手,使劲握了握:“好!我就说,你这孩子打小就正派,就该干正经事。”
    晚饭是苏慧珍亲自下厨,红烧肉、糖醋排骨,孩子们吃得满嘴油光。
    “韩挚哥哥,你以后是不是就不走了?”
    “会留在安南县,但可能在镇上工作,不能天天回来。”
    “那你会来看我们吗?”
    “会。拉鉤。”
    韩挚在福利院住了下来。
    早晚跑步,白天给孩子们辅导功课,下午画画唱歌做游戏。
    “韩挚哥哥,唱首歌!”小豆丁拽著他的衣角。
    韩挚想了想,唱了一首前世上世纪的老歌,《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
    孩子们跟著拍手,院子里飘满了歌声。
    苏妈妈转身进屋翻出旧相册。
    第一页是二十年前的照片,一群孩子站成三排,最前面蹲著的小男孩,瘦瘦小小,但眼睛特別亮。
    照片下面写著一行字:韩挚,5岁,入学。
    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有出息著呢!
    ……
    千里之外,文华娱乐总部。
    赵猛从灵岳市回来,直奔赵永建办公室。
    “怎么样?”赵永建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的烟。
    赵猛擦了擦额头的汗:“没见到人。他在电话里说了那番话就掛了,我再打不接了。就算咱们弄死他,那些东西也未必能拿到,还会逼他狗急跳墙。”
    赵永建抓起精致的菸灰缸,用力摔在地上,“阴阳合同的事,查清楚了吗?”
    赵猛摇头:“財务说不可能泄露。技术部也看了,那张截图不是从公司电脑流出的,拍摄角度像是原件翻拍。”
    赵永建眼神阴鷙下来。
    原件翻拍?
    除了他自己和那个当红小生的经纪人,谁手里会有原件?
    韩挚不可能拿到原件。
    “他只有那一份?”
    “不確定……电话里说『那些黑料』。我觉得,他不止一张。”
    赵永建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步,突然停住,目露凶光。
    韩挚动不了,但这口气得出。
    他转身对赵猛说:“把柳如烟给我叫过来。”
    赵猛一愣,隨即明白了什么,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半小时后,柳如烟被叫到办公室。
    她穿著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脸上掛著討好的笑,扭著水蛇腰,“赵总,您找我?”
    赵永建没让她坐,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冰冷,“你跟了那个金主三个月,他给你什么了?”
    柳如烟笑容僵了,“陈总给了我几部戏的资源……”
    “几部戏?”赵永建一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和韩挚那点破事,老子现在被人捏著脖子?你是不是背地里坑我?”
    柳如烟嚇得后退两步,眼眶红了,“赵总,我真没有!韩挚就是个窝囊废!”
    “疯子能拿到隱秘合同?”赵永建冷笑,“从今天起,你手上的资源全部停掉。商演、通告、剧本,全部暂停。什么时候把韩挚哄回来,什么时候恢復你的资源。”
    柳如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滚。”
    柳如烟哭著跑出办公室。
    走廊里,她靠在墙上,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赵永建,而是因为愤怒。
    韩挚,都是因为他。
    她抹掉眼泪,眼神从委屈变成了怨毒。
    柳如烟快速买了机票,赶到安南县福利院。
    福利院里,韩挚正在教孩子们打篮球。
    白色衬衫,黑色裤子,让韩挚的身材更加欣长挺拔。
    柳如烟眼神哀怨,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回到家里,他们仍旧是恋人。
    大把的钱財转回家,外面那些无所谓。
    可韩挚就是个死脑筋,活该没出息。
    “韩挚,我有话跟你说。”柳如烟夹著嗓子,声音温柔。
    韩挚回头,看到了柳如烟,眉头微皱。
    “韩哥哥,那是你女朋友吗?”小豆丁问。
    “不是!”韩挚回答,“你们先玩,我过去一下。”
    韩挚把柳如烟带出福利院,目光平静,“你有什么事?”
    柳如烟看著面前绝情的男人,心里酸涩。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还说一辈子为了她,可以不要命。
    现在多久,就变了。
    可他不知道,原身那个恋爱脑 ,的確死了。
    柳如烟哽咽,装可怜,“韩挚,你能不能为了我把那些合同还给赵总?因为你,我现在被赵总封杀了。”
    韩挚摇头,目光平静,“我和你已经没有关係,你怎么样,跟我无关。那些黑料,给了你,我只有死路一条。我不可能给你的。”
    说完,韩挚再次进入福利院,重重关上门。
    柳如烟看著破旧的福利院大门,气得面色铁青,“既然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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