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砚?你今天不是休职吗?”
    见是许砚,周通也没瞒他,“陈家二爷下午的时候遇刺了,刺客跑了,人多半还躲在镇子里。”
    许砚听完,目光微微一顿,隨即想到了什么。
    他从包亭口里得知,当初纳苏妙云为妾的正是陈家二爷。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凑巧的事?
    难道是苏木回来了?
    许砚多问了几句才弄清楚,行刺的人在打斗中被扯掉了面罩,露出真容,看著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
    苏木若还活著,起码三十多了。
    许砚便没再掺和搜捕,陪小七去了夜市。
    来到夜市,小七脸上没有太多新奇的神色。
    他从前常来这儿乞討,早看惯了这里的灯火和人潮。
    许砚陪小七逛完夜市,顺路找了包亭聊聊。
    虽没打听出什么,但包亭的路子明显不一般,这种人留著交好,以后准有用。
    许砚正准备离开,一道稚嫩的声音响起。
    “小七?”
    一个扎著两条辫子的女童小步跑过来,看看小七又看看他,眼里满是好奇:“他是你兄长吗?”
    小七有些侷促地抿了抿嘴。
    对方是他在学堂里的同窗。
    小七很少和同龄人打交道,此刻被这么一问,顿时有些靦腆,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许砚弯下腰,语气自然地替他答道:“是啊,我是小七兄长。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遥夕。”
    许砚將手里的糖葫芦分给她。
    就在陈遥夕准备接过来的时候,一道带著些许鄙夷的声音响起。
    “爷爷不是跟你说过,不要隨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一个衣著雍容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目光从许砚手中那串糖葫芦上扫过,带著明显的不屑。
    陈遥夕闻言,指了指小七,又指了指许砚,解释道:“爷爷,他们不是陌生人,小七是我同窗,这个是他的兄长。”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许砚和小七一眼。
    今日许砚穿的是常服。
    见两人衣著普通,他收回目光,轻蔑地说了句:“什么同窗?两个贱民而已。”
    “这种人以后就是给你当下人的,知道了吗。”
    闻言,陈遥夕抿了抿嘴,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许砚看了一眼身旁已经低下脑袋的小七,慢慢直起身来。
    “你说是贱民?”
    中年男人见他竟敢回话,神色微微一滯,隨即冷笑了一声:“怎么......”
    话没说完,他眼眶便挨了一拳,痛得踉蹌后退:“你敢打我!”
    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许砚不打算在夜市里继续纠缠。
    他拉起小七,快步往夜市外走去。
    身后,中年男人的家丁已经赶到,朝著两人追了过来。
    拐过几条巷子后,周围渐渐安静下来,许砚在一处无人的街口放慢了脚步。
    小七低声叫了他一句,似乎有些紧张。
    “许大哥......”
    “没事,他说你是贱民,就该打。”许砚安抚道。
    他扫了一眼追来的那几个家丁,最厉害的也不过刚入洞脉境,算不上威胁。
    中年男人这时也捂著红肿的眼眶匆匆赶到,指著许砚,语气又急又狠:“敢打我!上,给我把他腿打断!”
    几名家丁得了令,一拥而上。
    不过几息功夫,几人便已先后倒地,捂著伤处爬不起来。
    想到如今的身份,许砚给中年男人另一只眼睛又补了一拳,然后拉著小七转身走了。
    回到家,许砚没有立即歇下,走到院中活动了一下手腕,打算练两趟拳再睡。
    他刚拉开架势,小七房间的方向便传来一声轻响。
    “小七?”没有回应。
    许砚心头一紧,猛地推开房门。
    门开的瞬间,只见一个浑身血跡的人影正站在小七身后,刀刃死死抵在他脖子上。
    逃走的刺客?
    小七嘴唇紧抿,脸色发白,却始终没有出声。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拍门声,紧接著传来粗厉的喊话:“开门!衙门搜捕逃犯!”
    气氛骤然绷紧。
    男子手中的刀没有挪开半分,“支开外面的人,否则我先杀了你弟弟。”
    许砚看了一眼醉倒在屋角的东方沧海,又看了一眼小七发白的面孔,没有答话,转身朝院门走去。
    院门拉开时,外面的衙役见是许砚,微微一愣:“许砚?原来你住这儿。”
    许砚点了点头,神色如常:“今日休职在家,不久前听周大哥说镇里出了刺客,正准备换身衣裳出去帮忙搜捕。”
    那衙役听罢没有起疑,反而热心邀许砚一起行动。
    他知道许砚身手不差,上回还立过功。
    两人结伴若是真撞上刺客,胜算自然高出一截,说不定还能再捞一笔功绩。
    许砚迟疑了一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院子,最终还是点了头,跟著他一起没入了夜色。
    搜捕持续到深夜。
    衙役们搜了半座镇子,始终没有找到刺客的影子。
    许砚跟著同行的衙役回了衙门。
    点卯时陈玄看了他一眼,见许砚今日休职却也跟著跑了半夜,便没有让他继续参与下一轮。
    “先回去歇著,明日值守时再加入搜捕。”
    回家后,许砚推开门时,男子还在屋里。
    他没有走,只是靠在墙角,闭著眼像是在调养伤口。
    听到门响的瞬间,他猛地睁眼,刀已经重新架在了小七颈前。
    许砚没有急著走近。
    心念一动,下意识地调出了他的面板。
    【方昭】
    【lv:16】
    【气血值:30/420】
    【內力值:5/60】
    【外功攻击:81】
    【內功攻击:0】
    【外功防御:10】
    【內功防御:5】
    等级与周通相差无几,但可能因为修行了玄阶功法的缘故,各项数值明显高出一截。
    许砚问道:“你为什么要刺杀陈家二爷?”
    “废话,肯定是有仇!”方昭的手腕一紧,刀锋又贴近了小七的脖颈。
    许砚忽然下意识问道:“你跟苏木是什么人?”
    方昭的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苏木?”
    “说,你是怎么知道苏木的?”
    许砚看著小七发白的面孔,沉默了一瞬,才开口:“是苏妙云告诉我的。”
    形势紧迫,他暂时想不出更好的措辞,只能先稳住对方,避免激怒他伤了小七。
    “妙云?”方昭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不可能?她早就死了!”
    见对方情绪激动,许砚接著说道:“我不仅知道苏妙云,还知道她二十年前被陈家二爷染了病,然后死了。”
    “苏木则参军去了,十年前他退伍回来,为姐姐报仇,跟你一样,刺杀了一次陈二爷。”
    这些事都是陈年旧案,若真要去查,绝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內翻出来。
    就在这时,苏妙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屋角。
    她看著眼前这一幕,神色里带著几分意外和茫然。
    许砚看了她一眼,问:“你认识他吗?”
    苏妙云仔细打量了方昭片刻,摇了摇头:“官爷,小女子並不认识此人。”
    她死去多年,但生前的记忆並未模糊,那些对她重要的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见许砚对著一处空无一人的方向说话,方昭目光显得有些惊疑不定。
    这些年他在外面,见识过不少奇人异事。
    也听过通灵与鬼怪的传闻。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飞快地往那片空荡荡的角落扫了一眼。
    “方昭,这个名字你有没有印象?”
    方昭始终不肯鬆开小七,许砚只能先从名字上下手。
    听到“方昭”二字,苏妙云神色猛地一僵,目光落在方昭身上。
    她有些难以置信。
    “方郎......?”
    见许砚忽然说出自己的真实名字,方昭心头震动。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许砚已经先一步问了出来:“方昭,二十一年前的上元节,你还记不记得?”
    方昭没有答话,可他手中刀,此刻已经“叮噹”一声落在了地上。
    苏妙云告知许砚,她从小跟方昭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二十一年前的上元节前夕,苏妙云得知家中要將她许给陈二爷做妾之后,曾连夜找到方昭,求他带自己走。
    可苏妙云等了一夜,方昭都没有来。
    后来她只能认命,进了陈家,染病离世。
    “妙云?当真是妙云告诉你的?”方昭忽然激动了起来,“妙云,你难道没走,你还在?”
    这件事只有自己和妙云知道。
    当年他担心得罪陈家,没有赴约,害妙云入了陈家,害她早死。
    若是当初自己胆大一点,何至於此?
    方昭对著那片空荡的角落倾诉著自己的悔意,许砚看在眼里,心里终於鬆了口气。
    他招了招手,示意小七过来。
    小七立刻跑了过来,躲在许砚身后。
    另一边,仿佛是方昭的懺悔起了作用,苏妙云的身影缓缓在他眼前显现。
    方昭眼眶一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七则茫然地看著,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苏妙云对方昭说,许砚是个好人,一直在帮她寻找弟弟苏木的下落。
    方昭闻言,神色沉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苏木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当年刺杀陈家二爷失败后,根本不是逃了。
    而是被陈家抓了回去,被折磨了整整一个月才断气。
    方昭当初还是陈家下人。
    得知这件事后,他改名换姓,用了十年习武,就是为了替苏家姐弟报仇。
    得知这些,苏妙云心中满是悲痛。
    二人低声说了片刻后,忽然同时看向许砚。
    方昭缓缓开口:“大人,我曾化名李牛,在一家武馆当杂役。”
    “后来偷走了武馆的武学与宝物,遭到督捕司通缉。这次又刺杀了陈鉴那个畜生,被全城搜捕。”
    方昭自嘲地扯了一下嘴角。
    “想来,我身上的功绩应该不少吧?”
    说著,他抬起手按在自己脸上,轻轻一揭,取下一张面具,露出一张与方才截然不同的面容。
    许砚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光幕便在他眼前展开。
    【恭喜玩家获得成就!】
    【薪火相传的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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