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把他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他现在就在葬礼上,还要在灵堂前准备吹嗩吶,而且还在直播,直播间已经十万多人了,你跟我说他来玩的,他就这样来玩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齐同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海洋的脸黑了:“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没有,噗哈哈……”
    “你就是在笑。”
    “对不起,没忍住,噗哈哈哈……”
    齐同伟这次彻底不装了,笑得电话都在抖。
    周海洋脸色铁青:“很好笑吗?”
    齐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一些:“没,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一般我不笑,除非忍不住,噗哈哈哈……”
    周海洋咬了咬牙说:“齐同伟,你要是再笑,信不信我打电话给杨清,告诉他你和白燕那点事?”
    笑声戛然而止。
    杨清是齐同伟的老婆,也是他们的同学。
    白燕,同样是他们的同学。
    关键是,杨清压根不知道齐同伟还有这么一段歷史。
    齐同伟的声音立刻正经了起来:“別激动,別激动,老周,你听我说,苏小子去你那是好事啊!你之前不是还跟我念叨,想让苏凡给你站站台吗?现在人自己去了,你咋还急眼了呢?”
    周海洋冷哼一声:“他是要在我们这吹喇叭,我不想我们这因为这个出名。”
    “老周,这你就不懂了,有了名声,管他是怎么来的?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看能不能接住这波流量,別像秦省那样,肉餵到嘴边了都不知道张嘴。”
    “那你给兄弟支个招,我怎么才能接住这波流量?”
    齐同伟在电话那头慢悠悠地说:“刚才还有人威胁我要揭老底呢,世態炎凉啊。”
    周海洋立刻换了副嘴脸:“七哥,跟你闹著玩呢,我怎么会干那种破坏你们夫妻感情的事?咱俩谁跟谁啊。”
    “那谁说得准呢,有些人啊,自以为可以靠这个拿捏一辈子。”
    周海洋急了,声音又大了起来:“没完了是吧?说不说?不说我去请教我们的学习委员杨清同学去了。”
    齐同伟立刻怂了:“说说说,这事其实简单,那地方是喜丧,百岁老人,这可不常见,说白了是葬礼,但换个说法,就是当地民俗的一种体现,热闹、庄重、有烟火气,跟那种哭天抢地的丧事不一样,这事要是包装好了,就是东北民俗文化的一次生动展示,是百岁老兵喜丧,十里八乡送行,是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温情延续,你往这个方向靠,谁也挑不出毛病。”
    周海洋想了想,问了一句:“可这跟拉动我们这的旅游有什么关係?我不能让人家来哈市看葬礼吧?”
    齐同伟嘆了口气:“老周,你怎么就不明白呢?要先有热度,才能有旅游线路,你啥都没有,就想著一步登天,哪有那么好的事?你以为苏凡还能写出一首像《成都》一样的作品,直接把你们那儿捧火?不可能的,地域类的作品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艺术太高了没人听,艺术太低了遭人骂,你还是务实一点,先把这波热度稳住,能稳住多久是多久,在这期间,再找机会。”
    周海洋开始思考了起来。
    齐同伟继续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苏凡给你们写歌,是让他別走,他在你们那待一天,你们就有一天的流量,他吹嗩吶也好,吃铁锅燉也好,赶大集也好,你只要跟著他,把镜头对准他,把东北的人情味拍出来,这波你就贏了。”
    话说到这份上,周海洋也明白了:“你和那小子熟,你给我打声招呼,我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齐同伟说:“行,但是,我要跟你说清楚,白燕那事,你要是敢跟杨清提一个字,我把你大学时期追校花的那些情书全翻出来,寄到你单位去。”
    “你敢!”
    “你敢我就敢!”
    ……
    掛断电话,齐同伟打开了直播软体,找到苏凡所在的直播间,看了起来。
    而周海洋,则叫来助理问道:“刘仲,去查一下,谁和那个百岁老人的家人搭得上关係。”
    刘仲说:“还真有,当地县文旅的副局长秦明东,是那位老人的侄儿。”
    “好,跟我走一趟,我们也去上个礼。”
    ……
    此时,葬礼上,秦堔把镜头对准了苏凡。
    直播间里十多万双眼睛盯著屏幕,弹幕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很好奇,苏凡能吹出什么样的曲子出来。
    苏凡看了看老人的灵堂,说道:“老人家,您戎马半生,福荫后人,无疾而终,是真正的功德圆满,晚辈没什么能孝敬您的,就用这首《百鸟朝凤》,为您老送行!”
    他举起嗩吶,铜碗朝天,深吸一口气。
    第一声,像一道裂帛。
    那不是人们印象中《百鸟朝凤》该有的欢快与喧闹。
    这一声,苍凉,悠远。
    院子里所有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第二声,曲调开始往下走。
    像一个人踩著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向远方。
    这一声,低沉,绵长。
    曲子里没有悲戚,没有不舍。
    有的是一种乾乾净净的送別。
    不是你別走。
    而是你走好。
    第三声,曲调忽然开阔了。
    嗩吶声不再是孤鸣,不再是独行,而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匯聚过来。
    高音处像百鸟齐鸣,低音处像万壑松风。
    苏凡的嗩吶曲调,从苍凉转向悠远。
    从悠远转向辽阔。
    最后一声音落下去,落得乾乾净净。
    余音在院子里盘旋了几秒,被冷风吹散。
    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
    这时,秦堔问道:“凡老弟,这是啥曲子啊,是你们秦省特有的吗?我之前怎么没听过。”
    不只秦堔没听过,直播间里好多同行和民俗音乐爱好者,也都没听过。
    苏凡说:“这首曲子,叫《百鸟朝凤》。”
    秦堔念叨了两遍,然后说道:“不对啊凡老弟,我记得《百鸟朝凤》是一首流行於民间,比较欢快的曲子,后来,经过曲飞鸣老先生的整理,成为了一首热情欢快的旋律,可刚才的调子……”
    苏凡解释道:“我演奏的是哀调版本。”
    “哀调?”秦堔眼睛瞪得老大,“谁写的?我怎么没听过?”
    “我自己琢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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