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李海丽和扎尔塔,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听完李海丽讲述的事情始末,他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李海丽的话,他是完全相信的。
    他能切身感受到李海丽的恨意和抹不去的悲伤。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沉思良久,祁同伟终於想清了,是太乾净了!
    反覆復盘后,他终於发现哪里不对劲,这起事故里没责任人。
    李大有没被问责,张威、高桂的档案也很乾净,丝毫没有污点。
    即便十三人死亡的特大伤亡事故被掩盖,被改写成了冒顶事故。
    可冒顶事故中也是有伤亡的,而且死亡的还是一名基层干部。
    可这起事故中,竟没有任何人被问责,甚至都没有被记入档案。
    这个情况不正常,一定还有什么情况是他没掌握的。
    祁同伟隱隱觉得,这事儿的背后还有秘密。
    要么是他没掌握的线索,要么就是另有隱情。
    ......
    次日清晨,祁同伟刚到县委大院,就把白买提叫了过来。
    白买提一进屋,就是一愣,隨口问了一句。
    “咋了?黑眼圈这么厉害...昨晚没睡好?”
    祁同伟扔过去一根烟,示意他坐下,苦笑著说道。
    “把好字去了。我昨晚就没睡...”
    见他坐下,祁同伟整理一下思路,把昨晚李海丽的事说了一遍。
    白买提越听眉头锁的越紧,听到最后已经面沉似水。
    听完祁同伟的讲述,白买提深吸一口烟,沉声说道。
    “同伟啊。这事儿太大了,十三条人命,瞒报了八年...
    我的意见是,立即成立专案组,正式立案调查...”
    祁同伟看了眼白买提,却提出了反对意见。
    他略一沉吟,组织了一下语言,话尽力说的委婉。
    “白大哥,现在成立专案组是不是还有些早...
    而且,这么大的案子,还被压了八年,萨木有能力办吗?”
    白买提一愣,轻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是啊,八年了,萨木班子到底有多少人参与、知情...
    你是觉得萨木的班子还不乾净?”
    祁同伟没直接回答,沉声说道。
    “我是愿意相信同志们的。但这事儿太大,不能赌...
    李国富在萨木待的太久了,根扎的太深...”
    他略微一顿,看了眼白买提,继续说道。
    “而且,我还发现个问题...这起事故,竟然没有责任人...”
    白买提一愣,冷笑出声。
    “事情都被盖住了,怎么会有责任人呢嘛...”
    祁同伟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不是,我是说,按档案记录的冒顶事故里,没有责任人。”
    白买提又是一愣,沉思良久,试探著开口问道。
    “要不...跟汪书记通通气?”
    祁同伟再次缓缓摇头,苦笑著开口说道。
    “白大哥,在领导身边,和放下来,工作思路截然不同...
    在上面,多请示,多匯报,是对领导的尊重...
    下来了,就是主政一方,凡事都请示匯报,是无能。”
    白买提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轻声问道。
    “那你的意思?”
    祁同伟將菸头按死在菸灰缸里,目光变得凌厉,沉声说道。
    “他们想埋,咱们就挖...挖出个石破天惊,挖出个朗朗乾坤。
    挖开大有乡的老矿洞,看看里面到底埋了多少脏东西...”
    俩人一番商量,迅速做出开挖大有乡老矿洞的决定。
    这边施工人员刚进入大有乡,李国富那边也得到了相应的消息。
    李国富蹲坐在自家小院里,仍旧在不紧不慢的刷石头。
    他的身后,金虎捧著保温杯,沉声咒骂出声。
    “祁同伟属王八的,咬住就不鬆口。老书记,让我动手吧...”
    李国富没说话,放下手里的和田籽料,对金虎伸了伸手。
    金虎立即把保温杯打开,递进他的手里。
    李国富喝了一口茶水,缓缓开口说道。
    “金虎啊。我把你弄出来,不容易。你要珍惜机会...
    不要总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你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了...
    要学会静心养气,要慢慢改掉身上的匪气...”
    他说的很慢,声音不大,隱隱带著几分疲惫。
    金虎一愣,微微皱了皱眉,他见李国富要起身,连忙伸手搀扶。
    “老书记,我的命不值钱。早在八年前,我就该死了。
    能给你保驾护航,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我的荣幸...”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冰冷中竟带著几分温情。
    李国富走到石桌旁坐下,对他摆了摆手。
    “你呀,別说了...谁的命不值钱?”
    他略微一顿,拉过金虎的手拍了拍,沉声说道。
    “我没儿子,你是知道的,那事儿以后,我就一直把你当儿子。
    老头子奔七十了,还能有多少活头?我还等著你给我送终呢...”
    金虎一愣,眼眶有些发红,张了张嘴,没说话。
    李国富看向他,沉声说道。
    “你听我的,出去躲躲。只要你没事儿,我就出不了事儿...”
    金虎没接茬,把保温杯递过来。
    “您喝水,一会儿凉了...”
    ......
    大有乡老矿坑开挖的很顺利,有了机械设备的加持,进度很快。
    当初封井的时候封的也不算深,只封了五米左右,用的全是土。
    临近六点的时候,老矿坑就被挖通了。
    当挖掘机的铲斗把矿洞挖通时。
    一股夹杂著腐臭味的阴风从矿洞深处涌出,呛得眾人连连后退。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许多了。
    等矿洞內的浊气散了散,几个带著防毒面具,全副武装的干警开始下坑。
    可当眾人打著手电,走到矿坑最深处的时候。
    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矿洞內一具尸体都没有。
    矿洞內阴冷潮湿,矿顶往下滴著水珠,坑洞深处还有死老鼠...
    他们不但没找到尸体,甚至连发生过火灾的痕跡都没找到。
    现场负责人不敢耽搁,第一时间把消息传回了县委。
    扎尔塔得到消息后,则立即向祁同伟进行匯报。
    他走进祁同伟办公室的时候,祁同伟正在看当年的报告。
    不是安全事故报告,而是一份刑事案件的结案报告。
    扎尔塔皱著眉,轻轻敲了敲门,沉声说道。
    “祁书记,大有乡的矿坑挖通了...”
    祁同伟放下报告,看向扎尔塔,问了一句。
    “找到尸体了?”
    扎尔塔咽了口唾沫,一咧嘴。
    “没有,不但没找到尸体...也没有发生火灾的痕跡...”
    让扎尔塔有些意外,祁同伟竟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对扎尔塔挥了挥手,淡淡的说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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