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论坛里,一条標著【爆】的帖子被置顶。
    【华人新锐设计师mia(金翎奖提名)疑似抄袭?入围竞爭对手提交同系列设计,获得评审团对认可。】
    主楼贴了两张对比图,左边標註“iris”,右边是“mia”。
    这两套都是高定礼裙,新中式风格,月白色的真丝底料上,绣著若隱若现的银线纹路,如同流云,或是迷雾。
    最引人注目的,是腰侧到肩部的一条曲线,褶皱里手工缝著贝母,角度十分刁钻,像一趟有生命力的游走。
    两条裙子上的弧度几乎一样,必定有一个抄袭。
    1l:我看过两边草图,iris更完整吧。mia这次是不是翻车了?
    25l:前排吃瓜。mia之前不是很神吗?怎么突然出这种事?
    87l:听说协会內部已经默认原创归iris了。mia那边还没回应。
    130l:等反转,但感觉悬。
    266l:谁后交稿谁尷尬,哪儿来的反转。
    高楼盖了十几页,风向对段诗謐十分不利。毕竟原创这种事,最直接的证据就是时间。
    段诗謐从段赫桐那里拿回手机,语气里的焦躁藏不住:“我怎么可能抄她?这个稿子我准备了两年!但是她先递交,评审团根本不会听我的……”
    每一个弯曲的弧度,相似到这种地步,绝不可能是撞灵感那么简单。
    段赫桐把论坛和段诗謐的陈述排列成前因后果,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指尖相抵:“你给那个人看过稿子?”
    “她以前是我的学徒。”段诗謐咬牙,“这条裙子我在做初稿的时候,她一直是我的助理。去年她要出去单干,我还给了她不少客户资源!”
    段赫桐语气没有起伏:“设计行业的纠纷,一旦涉及完整接触链,默认你有泄露风险。”
    这句话,把原本的对错,上升到了责任的高度。
    段诗謐脸色冷下来:“你认为我有问题?”
    “我在做判断,不是审判。”段赫桐道,“你现在就算冲我发火,对解决问题也没有帮助。”
    这句话却激怒了段诗謐。她怒极反笑:“你从来都是这样,出了事儿先划分责任人——段赫桐,我不是你的下属!”
    段赫桐却只是抬眼:“如果你是我的下属,现在我不会这样坐在这里,心平气和跟你讲话。段诗謐,你现在被人设计,还当这只是比赛吗?”
    “所以呢?”段诗謐的理智摇摇欲坠,“你想让我现在回头去查我哪个环节失误?还是让我乾脆承认,我这个奖本来就不该拿?”
    “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如果这件事是行业纠纷,段氏的法务可以帮你打官司。如果定性成了『段家次女抄袭』——”
    段诗謐尖锐地打断他:“说到底,你关心的就只有段家的名誉是吗?”
    “只要你还姓段。”
    段家兄妹俩的性格,都是老爷子的翻版,针尖对麦芒,谁也不服谁。
    所有佣人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被殃及。
    就在这时,软软的小奶音响起:“不能吵架。”
    大人们一证。
    小温梨一直坐在转角沙发里,太过安静,像个装饰小玩偶,让大人差点忽略她的存在。
    大人讲话的內容好复杂,她听不懂。
    但两个人都在气头上,要用言语互相伤害——她看得懂。
    奶糰子爬下沙发,小手抓住段诗謐的衣角:“咕咕……”
    段诗謐强行压下怒火,眉头还是皱著。
    温梨表情认真:“叭叭不是凶咕咕。叭叭,是在关心。”
    段诗謐一愣。
    段赫桐来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收到来自小奶团的指示:“叭叭,咕咕伤心,叭叭不要讲她呀。”
    奶糰子皱著眉,一脸严肃地进行批评教育和调停。
    大人都被她的小模样可爱到,没忘了还在吵架中,不能笑出来。
    但也都乖乖听奶团的话,不再互相指责。
    温梨伸出小手,抚著段诗謐的眉心:“咕咕不生气,咕咕最漂酿。”
    段诗謐觉得这个小东西实在太好玩儿了,到底从哪儿拾来的啊?自己怎么就没遇上过呢?
    她把温梨提溜起来抱怀里,用眼角瞥段赫桐:“你也就做了这一件有人情味的事儿。”
    段赫桐冷哼一声。
    但妹妹说得没错,也不止妹妹这么说过——自从有了梨宝,他不再只有“暴君”那一面,也越来越有“人”的一面了。
    温梨问:“咕咕有东西丟了吗?”
    提起这个,段诗謐情绪又变得低落:“是啊,被別人抢了。”
    温梨眨眨眼:“妈咪的蝴蝶,被白阿姨拿走,梨宝拿回来了。梨宝,也要帮咕咕拿回来!”
    段诗謐揉揉她的头髮,心里没当回事。
    国际奖项的抄袭风波,三岁小孩儿,能帮什么呢?
    -
    又一通视频会议结束,段诗謐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合伙人把现状讲得很清楚,由於iris那边做足了准备,评审团基本已经偏向他们。48小时內,自己这边拿不出不可替代的原创证据,这件事,就这么潦草结束了。
    这已经超过了恶性竞爭的边界,这是围剿。
    奖项被夺,名誉受损,个人高定品牌被毁——三重压力,她已经感觉不出哪一个更重。
    小温梨趴在姑姑的门边看了好一会儿,跑回自己房间。
    “啾啾,梨宝要拆盒盒!要拆……嗯……二十个!”
    【二十个可是2000分呢,你確定吗?】
    温梨点点头。
    姑姑遇到的,是大难题。普通的盒盒没有用,一定要有金灿灿的那种才行!
    幸运还算眷顾小奶团,眼看著两千积分眨眼耗光,真开出了一个金色的。
    [ssr·一二三木头蛇]
    盲盒左摇右晃,蹦出一条蛇——木头的。
    身上连个花纹也没有,很不起眼,像在路边摊五块钱一个都没人买的过时玩具。
    温梨戳了戳它,还是没有变化,很困惑:“啾啾,这个没有用呀。”
    不能说话,不能动,用来做什么呢?当摆件吗?
    小奶团的睫毛垂下。
    原来,不是所有盒盒都能帮上忙呀。
    不过温梨也没有立刻放弃,抱著木头蛇,去找姑姑。
    段诗謐对著空白的电脑屏幕出神,心不在焉地摸了摸蛇头。木头蛇当然没有变化。
    温梨用踮著脚,把木头蛇放在散落的设计稿上。
    还是没有反应。
    跟帮爷爷找怀表的小鼴鼠,帮小叔查案子的橡皮擦,都不一样。
    它真的只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木头。
    小奶团沮丧地垂著脑袋,小手有一下没一下,抠著木头蛇的尾巴。
    花了好多分分,却开出一个没办法帮姑姑打败坏人的东西。温梨第一次这么失望。
    -
    到了晚上,段羡尘回了家,气氛也没好起来。
    这么大的事儿,到底还是没瞒过老爷子。
    但他把火撒在段赫桐身上:“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在家里倒是坐得稳当!段氏的公关是吃乾饭的吗?”
    段赫桐呷了口咖啡:“公关只能捂嘴,捂不住行业评审的眼。更何况,事情已经被捅给公眾了,现在施压,只会让媒体咬定段家做贼心虚。”
    老爷子的拐杖差点把名贵的地毯戳出洞:“放屁!我段远舟的女儿会需要做贼?”
    段诗謐却不领他的情:“现在想起我是您女儿啦?当年我选这种『歪门邪道』的时候,您不是让我別姓段了?”
    “你——!”
    “行了行了,大哥,二姐,你们都少说两句吧。”段羡尘急得满头都是汗,cpu要烧乾了,还是和不好稀泥,“爸,大哥不也是想办法嘛。都是一家人……”
    段诗謐偏过头:“谁跟他一家人,满脑子利益的冷血动物!”
    段赫桐重重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沿磕出冷冰冰一声响。
    眼见著战爭又要升级,段羡尘焦头烂额,只想离家出走。
    啪嗒。啪嗒。
    人类幼崽才会有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
    原本梗著脖子拍桌子的段老爷子,瞥见那抹小身影,发怒的话卡在嘴边,硬生生把脸色压成充满违和的平静。
    段赫桐捏著咖啡杯的手指放鬆了。
    连正准备甩脸子回房间的段诗謐,也欲盖弥彰咳嗽了声,坐回去。
    段羡尘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他大步迎上去,把刚睡醒、还有点儿懵懵的小奶团一把抱起,救星般高高举起:“哎呀,我们梨宝醒啦!来来来小叔抱!饿了没?要不要喝牛奶?”
    段家的大人在这一刻达到了默契顶峰:互相再怎么爭执都行,但绝对、绝对不能在梨宝面前吵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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