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梁九的糖葫芦,哪怕再不捨得吃,细细品味,总有吃完的时候。
    两个半月转瞬即逝。
    这段时间陈文愈发的低调谨慎。
    平日里除了去听课就是去藏书阁,再无別处走动。
    哪怕是楚风,都会给自己放个半天假,去食堂吃点东西。
    但陈文无论颳风下雨,雷打不动。
    白斩堂又遇见了几次,只是碍於新弟子的不敢触犯门规,所以顶多过来放几句狠话。
    但几次过后,他发现根本没有,徒增他人笑料,索性就不来了。
    只是似乎在其他弟子那里传些坏话。
    但只是惹陈文发笑罢了。
    他住在乙等院中,能接触到的也就是中品灵根。
    先不说这些人有没有心思听他发牢骚。
    就算听进去了。
    那又如何?
    一年以后,这其中还有多少人能留下?
    这青池峰中足有上万名弟子。
    看起来很多,实际上也不少。
    但是在整个青冥宗中,像这样的培养刚入门的弟子的山峰还有九个!
    他们还不算正式弟子。
    到最后,能留下来的也就是十分之一左右。
    剩下的人要么被洗去记忆遣散,要么成为杂役弟子。
    不趁著这段时间好好学习,反而上躥下跳的,真是愚蠢。
    很快就被陈文拋之脑后了。
    此时他才想清楚,青冥宗这一手既把天下英才聚集,又同时筛选出了真正向道之人。
    那些没有被筛选出来的,想要继续修行,也只能留下当杂役,若是够狠,够聪明,成为比武前百,亦或是有背景有机缘......
    也还有一线之机!
    剩下那些惫懒的,悟性不佳的,蠢笨如某白的,就只能被拘束在杂役院,终日劳作,直至老死。
    青冥宗这一手主打一个虽然我看不上,但是我也不让给別人。
    ...
    梁九还是那么爱吃糖葫芦,每日午时都会去食堂要上几串,先在食堂吃完几串,再带回来两串与萧红玉分享。
    虽然萧红玉口中嫌弃,却还是每次都会吃完。
    他们二人互相讲解玄文,互相进步,学习也没落下。
    陈文也不禁被想起了自己前世的童年,只是下一刻他就想起来自己还处於被陈破朗支配中,恐惧感將其拉回现实。
    楚风依旧是那般刻苦学习,只是效果甚微。
    至少陈文是这么认为的,他每次都会过来与陈文討论问题,討论著討论著,就变成了陈文印证自己的所学,楚风在一旁听的如痴如醉。
    到了后来,甚至会对他行师礼。
    陈文自然不会接受,避开了。
    只是这段时间,他愈发沉默了,看向陈文的眼中中也多了几分欲言又止。
    陈文没有在意,只是一味的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
    这日。
    陈文从藏书阁借来了一些典籍。在榻上观看。
    泡了些前几日从饭堂拿回来的茶叶。
    清香扑鼻,汤色红润,虽不是灵茶。但也有一番风味。
    累了就抬头看一眼窗外的美景,或者打开面板,看看自己已经將近小成的玄文。
    心中又涌现出动力。
    【玄文:入门(80/100)】
    ...
    却不知隔壁此时正在討论他。
    楚风此时坐在自己房屋桌前,面色有些紧张,心中默念道:
    “村长爷爷,怎么样?这段时间观察清楚了吗?”
    下一刻。
    他的脑海中浮现些许怪异的波动,隨即在其脑海中形成一道苍老的声音:
    “看清了看清了,这娃子也是个苦命的,眉心命宫內被人封了一道地煞气。“
    “地煞气中还有个半步筑基的神魂,想来应是当时他血亲长辈把他培养来专门用来夺舍的。”
    “现如今想来他已经开始接受夺舍那人的记忆了,待记忆融合完毕,便是他身死之时!”
    “如此说来,他每日都能轻鬆掌握玄文,倒也不奇怪了......”
    “啊?这...村长爷爷,这该怎么办?”
    楚风猛地站起来。
    平时的稳重消失不见,紧咬牙关。
    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苍老的声音,
    “怎么办?在他旁边看著就是,他被夺舍与你有何关係?”
    “狗娃,我知晓你天性纯良,但这天下苦命之人何其多,你岂能一一救之?!”
    “不,村长爷爷,我要救,您帮帮他吧,这些日子里你也看到了,景文人很好是,助我良多,还替我解围......”
    楚风咬了咬嘴唇,见村长爷爷还不鬆开,又继续劝说道:
    “村长爷爷,您不是经常说这世间一啄一饮,皆是因果定数嘛,我受了景文的恩惠,如今该是我还果的时候了!”
    半晌,村长才长嘆一声:
    “哎~你这孩子...你可知我在你体內有多大的因果,我是有办法帮他,但是他若是泄露了我等秘密,你可就活不成了,连累我这老头子都得跟你倒霉。”
    楚风闻言顿时大喜,“我就知道村长爷爷您有办法帮他,谢谢村长爷爷,景文这几月帮我甚多,若我见他於危难却无动於衷,我心难安!”
    “而且村长爷爷不也是看我知恩重义才选择帮我的嘛,若因此遭祸,我也认了!”
    “罢了罢了,隨你吧。”
    村长无奈地开口: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便帮那娃子一把。”
    “若要救这娃子,有三法,其一,待我恢復至全盛时期,亲自出手,其弊翻手可解!”
    楚风闻言一愣,村长爷爷虽曾经修为通天,但现在不过是一缕残魂,想要恢復,恐怕难於登天。
    旋即追问道:
    “其二呢?村长爷爷,快说其二吧。”
    “你这猴猻,急什么!”
    村长乾脆浮现出身形,一个浑身笼罩在青色雾气中仙风道骨的老者出现在楚风眼前。
    他一挥手,楚风眼前赫然浮现出隔壁的景象。
    陈文此时正在认真研读,毫无察觉。
    楚风见后不禁感嘆:“景文真是太刻苦了,明明成绩如此优秀,却还如此努力,令人敬佩!”
    老者横了他一眼,哼道:“比你优秀的人都在努力,你却在这与我这个糟老头子胡搅蛮缠!”
    楚风小脸一红,赶忙转移话题:“哎呀,村长爷爷,快说解决办法吧。”
    老者习惯性的捋了下鬍子,却抓了个空,又以魂力凝出一缕鬍鬚,这才捋著鬍鬚缓缓开口:
    “这其二嘛,就是天罡地煞气,既然这娃子是被封入了地煞气,那就寻一道与其相剋的煞气甚至天罡气,便可化解此劫,甚至还能因此受益,得一半步筑基的神魂,这说起神魂,可谓是妙用无穷吶,无论是炼丹还是製作鬼仆,皆是......”
    “停,村长爷爷,別说了,我害怕。”
    楚风小脸煞白,连忙打断老者的话语,听其意是要以人的魂魄炼製...
    那岂不是吃人?!
    他只觉一阵乾呕,头皮发麻。
    老者见状哈哈一笑,“哈哈哈,还是太年轻,这修仙一途,你不吃,就是別人吃你!”
    楚风苦著脸,“村长爷爷,还有没有別吃人,不需要这些天材地宝,不那么高端的办法?”
    “自是有的!”
    老者点点头,吊足了楚风胃口,才继续开口道:
    “这其三,是最难,也是最麻烦的,修心!”
    “若有高深的修心法门给他,並在短时间內修炼至圆满,那么夺舍自然的记忆困扰不了他半分,反倒成了他的助力。”
    “但是此法亦有弊端,便是只能保全其本我意识不被影响。”
    “但是待那道神魂传完记忆后甦醒来,若其修为依旧低弱,那便无法抵抗,只能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被夺舍,神魂消散!”
    “再无別法了吗?村长爷爷?”
    楚风看著面前看书的陈文,心中有些苦涩,自己好不容易遇见这一个朋友,只能眼睁睁看著其被夺舍而死吗...
    “呵呵,自是有的,修仙世界无奇不有,不过眼下有可能做到的,唯有此三法!”
    老者捋了捋鬍鬚,看向楚风,
    “我虽有法门,但你要想清楚,一旦传给他了,若他日后依旧被夺舍,那你將会被一老魔盯上,后患无穷。”
    “而且我见那道地煞气为墨沼寄魂气,诡异莫测,最是难缠,尤善夺魂摄魄之术,防不胜防,以此气成事者,无不是一方大魔,所以,我才劝你三思而行,不要帮此人。”
    闻言楚风沉默的低下头,半天不语。
    老者等待了片刻,见楚风不语,嘆息一声,便要回到楚风命宫之中。
    这时,楚风突然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著老者,猛然下跪:
    “村长爷爷,您自幼教我做人之道,楚风铭记在心。”
    “今日吾友有难,楚风不能不管,您常说因果难料,世事无常,但无论结果如何,楚风无悔,还请您成全,传我法门!”
    “唉~,痴儿......”
    老者无奈的嘆了口气,隨即抬手一指,点向楚风眉心。
    楚风只觉自己眉心一阵清凉。
    隨即一股浩瀚的信息流冲入其脑海中。
    他只不过八岁稚童,哪里承受得了。
    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晕倒前。
    只听村长爷爷的声音在耳边迴荡:
    “你我本一体,无心多谢,只是如今种下了因,日后的果便要你来承担。
    我传你三篇法门,皆是可修至元婴之境的无上功法,你隨意修炼,不可贪多,可择一传之。”
    “吾需静养,期限不定,你不可鲁莽行事,谨记,不可直接以法门示人,可藏匿於书籍字画中,吾在你脑海中留下了印记,可隨意烙印......”
    ...
    翌日。
    下午。
    陈文依旧如往常一般,先复习上午所学玄文,而后將之前习得的玄文全部进行温习巩固。
    这时。
    篤,篤篤~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陈文头也不抬,喊了声:“进!”
    楚风推门而入,脸上掛著略有疲惫的笑容:“景文兄,我又来了。”
    陈文这才抬起头,放下笔招呼道:
    “快坐,一起来复习,今日功课所讲的是水,水乃万物之源,根据.....”
    楚风来到陈文面前坐下,认真的听著陈文与他讲解,眼神略有复杂。
    原本不知为何,陈文一学就会,而且还推陈出新,总能以一些浅显易懂新颖的方式將其讲解出来。
    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要被夺舍了,脑海中有他人的记忆。
    且会慢慢改造成別人的模样...
    一想到这些,楚风就心中泛起苦涩。
    但他暗暗下定决心,定要想办法让景文兄摆脱那老魔!
    他摸了摸怀里的书籍,开口打断陈文的滔滔不绝:
    “景文兄,今日来寻你不是为了这个,我这两日有些感染风寒,时常心不在焉,还请见谅。”
    “哦?可以拿药?这些倒是无妨,待你痊癒,我再与你讲一遍前几日所讲便是。”
    陈文摆摆手,露出关心的姿態。
    这一观察,果然发现楚风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是有些虚弱。
    楚风眼底有些心虚,连忙露出感激的神色:
    “多谢景文关心,已无大碍,休息一晚便好,我这里还有一事。”
    楚风说著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籍递给陈文:“这本书是我离开家乡时一位长者所赠,说是有缘者可居,我翻来覆去看了几个月,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赠与景文了,感谢景文这几月为我解惑答疑之恩!”
    “不过小事,楚风兄客气了。”
    陈文微笑著摆手推辞。
    楚风见状直接把书往他怀里一塞,跳下榻便走,“景文別再推辞了,不过是一本书罢了,算不得什么。”
    “唉,好吧,那我便收下了,多谢楚风兄了。”
    陈文见此这才收下。
    楚风满意的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忽然回过头叮嘱:
    “景文,此书莫要示人!”
    陈文心中虽疑惑,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楚风这才放心离去。
    陈文目送其离开后,拿起楚风所赠书籍翻阅了一番。
    不过是一本普通的道家书籍罢了,没什么稀奇的,便隨手放在一旁,继续学习玄文去了。
    只是没过多久,他的心思就被楚风所赠的书籍所吸引了注意。
    完全没了学习玄文的心思。
    只因楚风刚刚的態度太怪了。
    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他偏偏要说感染风寒。
    今日他脸上確实是虚弱,这做不了假。
    而且他赠书太过突兀,什么长者赐,有缘者居之。
    那又赠与自己?
    还专门叮嘱自己不要示人?
    自己若真是个八岁小童,或许会不以为意。
    但自己前世今生加一块都二十八了。
    此举必有猫腻。
    他乾脆把笔桿子一扔,拿起那本书。
    我今儿就要看看,这楚风到底玩的什么把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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