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中。
    王树春的道侣儿孙皆惊愕的望著他。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癲狂的王树春。
    王树春仿佛被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控诉著,
    “凭什么你们之间的仇怨会牵扯到我们身上,我道侣儿孙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结果出来后还要奉上身家感恩戴德。”
    “凭什么你们是真传弟子,我却只是个外门弟子,你们修的是仙法,我修的却是破烂筑基法!”
    “凭什么!凭什么!!!”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
    似是终於说够了,剧烈喘息地盯著面前之人。
    陈文看著他,突然轻笑一声,
    “呵呵~”
    “没想到闭关一年,出来便遇见了这般有趣之事。”
    王树春愣住了,心中涌起一阵剧痛,他怎么也没想到,用上了性命的计谋,自己歇斯底里的怒吼,换来的只是一声,有趣!?
    陈文坐在院中躺椅上,轻轻摇晃,躺椅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望著头顶的柳枝,淡淡道:
    “树春啊,你问了那么多问题,我也问你几个吧。”
    “你对待那些杂役弟子时是什么態度?”
    王树春不假思索地回答:“还能是什么態度,那些杂役一个个只会偷懒,想著多修炼......”
    说到一半,他突然愣住了。
    是啊,自己何尝不是一个高高在上之人。
    然而不等他细想,下一个问题就接踵而至,
    “树春,你的祖辈操控了那两个杂役帮他办事,一办就是几代人,你和他们是什么关係?”
    “主...主僕......”
    王树春颤抖著回答道,面色灰败,
    “我们家族中的子嗣都会互相签订灵契...”
    “所以啊,树春,你这是在做傻事啊。”
    陈文轻笑一声,眼神中带著一丝戏謔,继续说道:
    “你本就是食利者,他们弱,所以被你剥削,而你比我弱,所以你被我剥削,这很合理。”
    “更何况,我剥削来的,本就属於我,只是被你之前理所当然的占有了。”
    王树春一个踉蹌跌倒在地,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喊道:
    “你说什么歪理,要不是你是真传弟子,你凭什么能站到我面前这般作態!”
    一旁的梅花眼眸低垂,早已泪流满面。
    她知道,自己这一家老小今日如何也逃不过了。
    她没有去看那个天真懦弱了一辈子突然变得陌生的道侣。
    她了解他,因此知道已经无法挽回。
    只是眼睛紧紧盯著自己的儿孙,拼命地想著如何能保全他们性命。
    陈文的声音没有因为王树春的话而停下,
    “不谈修行界中如何,在这青冥宗,就有青冥宗的规矩。”
    “你以为这规矩束缚了你,让你不得不躬身俯首於我,却不知,这规矩其实是在保护你。”
    “否则,你以为就凭你这练气六层的修为,能保住这十亩灵田?”
    “杂役弟子偷懒时,你为何不知道出手杀了以一儆百,反倒只是呵斥两句?”
    “难道是你不想吗?”
    王树春猛然抬头,他想到了之前冒犯自己的杂役弟子们,自己为什么不杀了他们,而是出手教训一番,扣些灵石?
    他心中升起一丝明悟,原来是因为规矩。
    宗门不允许外门弟子杀杂役弟子,只能教训,除非刑罚堂出手。
    陈文淡淡笑道:
    “所以,我才说有趣。”
    “有趣的不是这件事,而是你啊,大傻春!”
    “没想到你活了一辈子,居然还如此天真!”
    他站起身,拍拍手道:“好了,一年的苦闷,终於找了个人倾诉,心情舒畅多了,你们也可以安心去了。”
    说罢。
    陈文抬手便有数道木箭在其身侧凝聚,朝著院中人激射而出。
    “不———”
    梅花突悽厉的大叫,想要衝去护住自己的孩子。
    她本以为陈文跟他们说这么多,是想显示威势,顺便等待刑法堂的人来。
    她本都准备好了將自己积攒的家当全部拿出来,把自己的儿孙救出去。
    可她偏偏没想到陈文只是闭关一年有些苦闷,想说说话而已。
    更没想到陈文会直接动手。
    她虽亦是练气六层,虽紧急之下凝聚出灵盾抵挡,但还是没能挡住。
    一道木箭穿胸而过。
    噗嗤~
    然而让她心痛的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门口的几摊鲜红的血跡。
    王树春更是根本没有抵挡。
    他想起了小时候的父亲坐化前对他说的话,
    “大春,你总是太天真衝动,日后找道侣一定要找个泼辣的,不要找温婉的......”
    王树春即將灰暗的眸子中留下一行浑浊的泪水,悔意涌上,挣扎的看向一旁的道侣,
    “梅花,抱歉......”
    ...
    片刻之后。
    陈文从已经燃起火光的的房屋中走出来,拍拍灰尘,径直跃上一旁等候的灵鹤背上。
    他这人一向懂得人情世故,要杀一人,就要灭其全家!
    回头忘了一样火势,轻嘆一声,“老王啊,还好你上司我心善,见不得你妻离子散阴阳相隔,安息吧~”
    回过头,顺手拋出一颗黄芽丹,“鹤儿,今日收穫颇丰,见者有份,去八十七號灵田。。”
    灵鹤叼起丹丸,咕嚕咽下,欢快的乘风而去。
    陈文则在鹤背上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下品灵石,五万。
    一阶下品丹药,数瓶。
    灵米,三万斤。
    一阶下品法器,数件。
    低阶功法,三篇。
    ...
    一日收穫如此,可谓是大丰收!
    更何况八十七號灵田还有一阵盘,那可是好东西,能困住一阶中品妖兽,起码也是中品的。
    价值数千不等。
    他想起之前与王树春所说的,不由笑了起来。
    不过是忽悠他的罢了。
    在真正的高位者面前,规则就是为他们制定的。
    他们就是专门践踏规则的。
    宗门是说不可隨意杀外门弟子。
    可他杀了,又如何?
    最多也就罚点贡献点。
    更何况他还有罪证,只是清理门户罢了。
    这时,身份玉牌震动。
    陈文拿起一看,露出笑意,是紫霞峰內务堂的,给他发了个名单。
    这些都是听闻他手下缺了个管事,自荐而来的。
    至於怎么听闻的?那你別管。
    他在峰中地位偏低,自然不会隨意杀人,早就给內务堂和刑罚堂打过招呼了。
    地位低那也是真传弟子,只要不是触及到他人的利益,顺水推舟之事,自然没有人会为难他。
    隨意回復了一句,“找个老实的即可,你等看著安排吧。”
    別人顺水推舟,他自然也要报之以李。
    可怜王树春还以为自己能一命换一命,就算换不了他的命,凭藉他毁坏的灵田也能让他伤筋动骨,付出代价。
    殊不知陈文在第一处灵田时就怀疑是他了。
    他以为他做的天衣无缝,还把责任嫁祸给何家。
    却不知处处都是破绽。
    宗门法阵只有遇见外门以上弟子时才不会被触发。
    宗门外方圆数百里,但凡有妖兽出现早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外门弟子们猎杀一空。
    就连普通小兽都不敢轻易踏足,否则就是一坨烤肉的下场。
    一个一阶中品的戊土豚如何能穿过阵法,破坏內部呢?
    只有自己人。
    至於何家?
    他们没那么无聊,对一个杂役弟子动手。
    被人知道了还不够让人耻笑的。
    要出手,最起码也得是像王树春那一类的管事。
    当然,这些只是揣测。
    所以陈文带著他去处理一个个灵田的问题。
    眼睁睁的看著自己费尽心力才破坏的东西被一点点修復。
    眼睁睁的看著让陈景文伤筋动骨的策划被一点点推翻。
    王树春面上虽不动声色,但他的心,早就乱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炼心功法的。
    当確认是王树春时,陈文也有些意外。
    毕竟自己確实是严苛了些,可那毕竟是自己的钱袋子,谁会对自己的钱袋子不上心呢?
    而且他从不插手灵田事务,只是让王树春自己管理。
    一年內只有半年时查验土地才过问了一次。
    谁会討厌一个从不指手画脚,让你想干嘛干嘛,只要年底把活干完就行的上级呢?
    但是没想到王树春心中居然积压了这么多不满。
    陈文有些唏嘘,果然,人都是贪得无厌的,永远不会知足。
    只是若是王树春知道,哪怕他没有手段將灵田恢復也不会有任何责罚的话,会不会破防?
    灵田受损乃是天灾人祸,与我何干?
    只需上报宗门,宗门自会派人处理,核查后给出一个差不多上交数额。
    甚至他的贡献点都不会减少,依旧是一千。
    只是陈文想要多赚些,而且也就是顺手的事,还能杀人诛心,何乐而不为呢?
    ...
    很快,陈文又回到了那处石壁。
    只是这次石壁中再无声响。
    他心念一动,不见有何动作,就见石壁前出现道道火球,朝著石壁砸去。
    “噗——”
    石壁上瞬间泛起阵阵涟漪,將火球弹开,只是留下几道裂痕,很快又恢復如初。
    陈文眼睛一亮,能抗住我数发火球,看来有可能是一阶上品的阵盘。
    这阵盘价值上万!
    陈文兴奋不已,今天运气真不错,不仅捡到了数万灵石,还捡到一块上品阵盘,而且还是防御隱蔽类型的!
    他没有再使用火球术,而是凝聚出一团灵气,贴在阵法表面慢慢渗透消磨。
    这是最笨的办法,但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陈文目的不是破坏它,而是让它一直处於激活状態。
    只要將阵盘里的灵石灵气耗尽,阵盘自然就失效了。
    而根据王树春的德行,恐怕放的灵石不会多。
    果然不出他所料。
    石壁开始一阵晃动,泛起涟漪。
    隨后阵法忽闪几下,彻底消散,露出一个洞口。
    陈文收回手,没有著急进去。
    而是掐诀施法,顿时石壁旁的一株藤蔓摇曳几下,隨后快速生长,蔓延至洞內,陈文的灵识跟著探入其中。
    很快,他便將洞內情况尽收眼底。
    一阵盘、一死豚,一堆粪便,再无他物。
    陈文从藤蔓蔓延过的地方走进去,顺利的將阵盘拿到手。
    死猪则收入储物袋。
    好歹也是一阶中品的妖兽,拿回去给山中杂役能加个餐。
    走出山洞,陈文面色古怪,没想到王树春这傢伙还是个骑豚勇士。
    显然,这头戊土豚是跟王树春签过契约,主死同死,其死主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反倒是给陈文提了个醒,自己在兽峰似乎还有只灵宠未曾领取。
    他上了灵鹤,当即给翟计发去了讯息,让他帮忙留意一只合適的灵宠,最好是飞行类的。
    可以日常代步,危险时可以帮自己侦查探路,关键时刻还可以带自己逃命!
    乘上灵鹤回到洞府。
    却见山前有一白袍青年正在山前打坐。
    见天上灵鹤至此,陈文跃下。
    他立即整了整衣衫,快步走到陈文跟前,一鞠到底,
    “景文师兄,在下秦墨,內务堂派遣的弟子,前来报导。”
    陈文闻言心中一动,“哦?你是秦家的?”
    青墨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但很快便恢復如常,笑道:“只是旁门一脉,不敢以秦家自居,日后在景文师兄手下做事,还望师兄多多关照。”
    陈文不再多问,点头道:“嗯,你自去灵田,日后无事不必拜见,每年交粮时来此即可。”
    “是...”
    秦墨闻言一愣,心中暗喜,只是还有些欲言又止。
    陈文挑眉,“还有何事?”
    秦墨左右张望一番,才凑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玉佩,递给陈文,低声道:
    “景文师兄,在下初来乍到,日后免不了要多叨扰师兄,此物乃器峰出自文阳大师之手,您且收下,权当个把件赏玩。”
    说罢秦墨眼神期待的望著陈文。
    陈文微微頷首,正所谓你不拿,下面的人怎么拿。
    正愁著该找个什么由头去见一见秦水茹,这边就送上门了,还帮他准备好了见面礼。
    他伸手接过,面上多了几分温和:“有心了,进谷中喝杯茶水再走吧。”
    闻言秦墨面上一喜,很快便收敛,拱手道:
    “景文师兄,在下还要去接手灵田,与杂役们交代一番,不可久留,就不打扰师兄了,待整理完灵田事务,再来向师兄匯报情况可好?”
    陈文没有再挽留,点头应道:“既然如此,你且去吧,如有难处,可来寻我。”
    言罢他便转身离去。
    秦墨立即躬身相送,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陈文回到谷中,把玩著那块玉佩,通体温润,晶莹剔透,更难得的是这还是一件法器,可以用来护身。
    他脸上浮现笑容,看来以后灵田那边可以省心不少。
    他闭目调息,一日操劳,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就在此时,身份玉牌传来震动,
    “嗡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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