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结束第三天。
    陈文洞府所在的灵峰,忽然剧烈震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抖动,守在外面的弟子以为是地脉变动,並未在意。
    但震颤越来越剧烈,方圆百里的灵植开始疯狂生长,药田里的灵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抽芽、开花。
    聚灵阵的运转速度超过了极限閾值。
    洞府上空的灵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缓缓旋转,將方圆数百里的灵气鯨吞而来。
    “这是……”
    附近的弟子们纷纷瞪大眼睛。
    硃砂、翟计、江不眠以及小雪,四位湳禾界的一人之下的存在出现在了洞府外。
    千里之內不许有任何人靠近。
    灵气漩涡越来越大,从百里里扩散到三百里、五百里,最终笼罩了整片核心区域。
    天空中的云层被灵气衝散,露出澄澈的深空,星光在正午时分显现。
    陈文所在的洞府到处生长出枝叶繁茂的灵植。
    就连寻常的砖石、木料,也被沁染成了生机勃勃的灵材,厅堂樑柱之上抽芽,藤蔓蜿蜒缠绕交错,宛若一座天然形成的灵植园圃。
    洞府之內,陈文的丹田正在经歷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丹田中的道基黑阳高升,將道基浸染的漆黑如墨。
    下方的九座山峰却不甘寂寞,有无数大树破土而出,展露出一丝绿意。
    在其道基之中,仿佛时间被加快......不,是没有时间这个概念。
    只是树木不断的发芽、生长、落叶、腐朽,再发芽......
    这一循环让其中產生了拥有时间的假象。
    但上空的黑日包容一切,始终如一,是以,这里没有时间。
    陈文的丹田已经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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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饕餮血纹交织而生,重新塑造出一个全新的丹田,比之前要庞大百倍。
    但唯独诡异的是丹田再生的饕餮血纹变成了青黄交织之后又融入了血色以及一些不知何物的色彩,最终形成了紫褐色。
    看起来有些怪异,实际上却是陈文修为集大成所化之象。
    就是看起来不像好人。
    这点陈文早已习惯,也就不在意了......
    而且那股紫褐偏黑的血纹还在不断蔓延,將陈文全身三百六十道血纹尽数替换,甚至將他本泛金的血液都替换成了紫黑色,才缓缓停下。
    面板上,修为一栏的数值终於彻底定格——筑基后期(5/100)
    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天地灵气的亲和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並不是修为增进后的错觉。
    面板给出了最直观的答案;
    【姓名:陈文(陈景文)】
    【寿命:47/2500】
    【种族:人族。】
    【灵根:
    地品木灵根。
    中品火灵根。
    下品土灵根。】
    ...
    他的灵根又一次得到了升华,並且之前感受到脑袋痒痒的的回应也在这一次突破中得到了验证——土灵根。
    陈文挑了挑眉,他也不是什么修行小白了,但也从未听说过在小境界的突破时灵根会得到升华。
    並且寿命足足增长了五百年。
    这很不科学。
    但修仙界中无奇不有,別说筑基期突破小境界时觉醒灵根,就是练气时跌入岩浆不仅没死,反而得了奇遇觉醒火灵体的事都有。
    所以符合玄学。
    因此,陈文坦然接受了,並未过多纠结。
    唯独就是饕餮血身诀似乎受到了枯荣之气的影响,其中杂念甚少,给陈文带来的影响极为微弱了。
    当翻过一座山后,只恨脚下的山不是珠穆朗玛峰。
    陈文嘆了口气,有些遗憾,再过些时候,当饕餮血身诀的隱患彻底消除,那自己就再也无法嫁祸饕餮血身诀了。
    当初解决陈破朗时陈文也有这种遗憾,若是陈破朗再强些,那自己的神魂修为岂不是会更进一步?
    哪像如今。
    哪怕进行了突破,他的神识展开也就千里范围。
    这是筑基境的极限,再想提升,就要突破紫府。
    但陈文只是突破筑基后期,虽然之前的底蕴足够深厚,但是也没到可以突破紫府境的瓶颈的程度。
    不过神识的范围极限虽然没有提升,但是充足的底蕴还是给他带来了远超常人的持久力。
    他自突破后神识便一直展开,如今一天已过,却依旧不觉疲惫,甚至神识恢復的速度已经隱隱有超过消耗速度。
    也就是说,如果只是这样展开神识探查,不做其他事的话,他几乎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陈文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急著出关,而是继续运转功法,將残余的灵气彻底炼化,稳固境界。
    又过了三天,灵峰上的异象才渐渐平息。
    但陈文突破的消息却如风一般传播开来。
    宗门中沸沸扬扬。
    甚至把他跟风无痕放在一起比较起来。
    筑基中期时能打败白斩邪,筑基后期战败风无痕是很合理的事情。
    造化境中两个互助群里都是恭威恭贺的声音,甚至还提及了此话题。
    陈文却放出话,“诸位师兄弟莫要寻在下开心了,在下此番看似突破,实则根基不稳,先前意气风发,如今想来却是恃才而骄,又急功冒进,突破时伤了底蕴,绝不是风师兄的对手,莫要再提~”
    群中是不提了。
    但宗门中这个话题却愈演愈烈。
    陈文深刻的明白,修仙不是自己闭关就可以无事的,事情会自己找上门来。
    好在他修行这些年也经歷过此类事情,不做回应,一起交给时间即可。
    而且,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办——开宴席!
    突破了,自然是要办个宴席热闹一番的。
    而且连宗门內关於自己突破的事情都闹得沸沸扬扬。
    自己的小世界中却无动於衷,这属实说不过去。
    尤其是某些说自己坏话的傢伙,岂能让他们好过?
    ...
    “请柬?宴席?送什么礼合適?他是真伤了根基,还是知道了我们的对话?”
    “刚办了寿宴,又要办喜宴,回头他收个徒,找个道侣是不是还要办?明年四十八,是不是还要办?”
    “这个陈饕餮,是要把我等榨乾不成?!”
    “可...我等如何拒绝?就连主家都要我等赴宴备礼,我等如何拒绝?但礼又该如何备......”
    王家、赵家、李家……一个又一个家族的府邸里传出类似的对话。
    震惊、不信、愤怒、嫉妒,种种情绪在这些家主们的胸腔里翻涌,最终全部化为沉默。
    他们又聚集在了一起,只有一个议题——送多少礼。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达成共识。
    因为没有人再相信对方口中说的数字。
    那陈饕餮说自己急功近利,恃才而骄,到底是自谦,还是事实?又或者......是在敲打他们?
    如果是后者,那眼下这一屋子的人就不可信了啊!
    他们各自盘算著小心思。
    ...
    到了宴席开始那天。
    翟家主低著头走下自家的架輦,急匆匆的往宴席处赶去。
    却忽感身旁落下一人,转头一看,却是放鬆了许多,
    “原来是王家主,你也来了啊,同行罢~”
    “翟家主,老弟正有此意,思来想去还是得来看看,主家那边也好有个交代~”
    王家主一副无奈的模样,但其眼底的担忧却一闪而过。
    翟家主连连点头,“是极是极,本来我也不准备来的,但主家那边有令,不得不来,我也是没有办法~”
    王家主看了眼四周,这才传音道,“翟家主,你我交个底,你准备上多少价值的礼?”
    翟家主闻言顿时做出一副愤慨之色,传音道,“哼,此子狂妄,是要將我等榨乾,岂能如他愿,老夫不过准备了百万魂魄,多了没有,纯粹是敷衍一番,走个过场。”
    王家主点点头,深以为然,“老弟也是这般想的,那我二人就说定了,一同上这般价值的礼,让陈景文难堪一番!”
    翟家主点头赞同,“一言为定!”
    二人相视一笑,踏入宴堂,自有下人前往交礼递帖。
    这一幕只是一个缩影。
    三三两两,三五成群,皆是这般。
    进入宴席,家主们又是一通皱眉。
    宴席跟之前的宴会规格差不多,甚至酒菜也只是寻常水准。
    仅是厅堂中排了数排桌案,最上方为主位,摆放有灵果灵酒,精致菜餚,但其中散发的灵气只是寻常,並非珍品。
    倒不是他们贪图这点酒菜,只是觉得实在是敷衍,有失待客之道。
    陈文久久未现,家主们各自言谈起来,言语皆是抱怨。
    这时。
    有一人勃然色变,拂袖拍案而起,“哼——”
    他不准备说些什么,因为大家都心知肚明,转身就要离开。
    却在转身的剎那,余光忽然瞥见台上那一直空置的主位上竟不知何时坐著一个冠面如玉的少年,其屈膝斜坐,一手置膝托腮,一手持玉杯把玩,嘴角含笑,看向自己,隱有几分玩味。
    他慌了,驀然低头,不敢与台上人对视,身子抖了几下,用上了法力才將自己不爭气的腿稳住,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环视四周,猛然喝道,
    “你们这些人,当真是不知好歹,陈界主不过是事务缠身,我等说是家主,实则说一句其麾下肱骨大將也不为过,陈界主忙碌未至,尔等不言为其分忧也就罢了,竟还在此聒噪不休,成何体统!”
    言罢他不敢与台上对视,又坐了回去。
    台下眾人驀然一静,隨后便是一片譁然;
    “江家主,你失心疯了不成,方才和我等一同怨懟的人不是你吗,现在是何意?”
    “江家主,你莫不是那陈景文的走狗!”
    ...
    但声音只响起一两句,便戛然而止。
    更多人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目光扫过厅內,最终发现了台上饮酒之人。
    纷纷是眼皮一抽,旋即暗骂一声江老狗狡猾,眼观鼻,鼻观心,不做言语。
    渐渐地,宴厅內静了下去。
    这种气氛很微妙。
    充斥著一股尷尬感——没有什么是比背后骂人被人当面抓住更尷尬的了。
    “呵呵,诸位家主久等了~”
    陈文轻笑著道。
    眾家主见其终於打破了沉默,皆是鬆了口气,看样子对方没打算追究,也是,这么多人,他就算生气又能怎样?
    眾人纷纷起身,朝陈文拱手行礼,
    “见过陈界主,界主来的正是时候~”
    “陈界主修为大增,可喜可贺啊~”
    ...
    在一眾庆贺声中,眾人忽然注意到江家主来到厅中央,
    “陈界主寒窗苦修,厚积薄发,可谓是,
    经年苦修磨心志,一朝顿悟破玄关。
    今日功成登新境,长风浩荡踏云山。
    愿君前路多奇遇,道心稳固破万难。
    步步登临凌云处,大道长青万古安。
    诸君,诸君~举杯同贺,共庆突破之喜!”
    不是,你卷你妈呢?
    眾家主们只觉人都麻了,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江家主。
    而且真正让他们彻底人麻的还在后面。
    陈文来了几分兴趣,举起酒杯与眾家主同饮之后。
    江家主却並未退下,而是继续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盒,恭敬奉上,
    “在下知界主突破,略备薄礼,略有贵重,怕下面人处置不当,泄了灵气,故亲自奉上,望界主笑纳~”
    陈文笑了笑,“那就多谢江道友了。”
    对於礼物,他向来是爽利的,不喜推辞。
    隨手招来,感应一番,顿时面露讶色。
    抬手倒了杯灵酒,举杯道,“江道友有心了,来,共饮一杯~”
    江家主顿时放鬆了下来,举杯同饮,不管身后家主们如何反应。
    待归席之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心中暗道,
    还好及时挽回,否则定然大祸临头。
    那翟家与王家二家家主简直不当人子......
    他想起自己的献礼就一阵心虚,別人他不知道,但翟家与王家家主曾言不来,自己在主家地位不高,不敢不来。
    但上礼却极为敷衍,仅百万普通魂魄,又在席间出了意外。
    最重要的是,他是筑基后期,却没有发现那陈景文是何时出现的,如同一阵风,不起眼,却又切实存在。
    这很恐怖,这代表著对方绝不是什么恃才傲物之辈。
    那前些天的言论就很恐怖了......
    为了弥补,这才掏出了珍藏多年的灵材。
    他悄然看了眼翟王二家,心中冷意渐生,
    哼,这两条老狗,说好了不来,却又来了,分明是忽悠傻子,老夫怎么偏偏就信了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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