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莫名有种奇妙的错觉,铸就道基就是在搭帐篷,而神通种子,就是帐篷里穿著的杆子。
    杆子越多,帐篷就越稳固,撑起来后也就越结实,美观。
    同时,帐篷中也就能够蕴含更多的物品。
    在洞天入天灵之后,便是三灾六难交替出现。
    天劫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种劫难,水劫,风劫、地劫、火劫齐齐降临。
    紧接著便有大能沿著因果线寻来——这也是人劫。
    若这一切都顺利渡过,紧接著便是心劫,心魔来袭,称量道心。
    心劫刚过,下一瞬便是陷入各种实景之中,六欲之难,种种诱惑扑面而来。
    而且据师傅所言,这些六欲之难中展现的,都是真实的,一旦你选择了其中一欲並沉溺其中,那么你便会结结实实在其中度过一生。
    而於现实,不过一瞬罢了。
    他感觉有点像是上传意识。
    陈文將这一幕幕刻在脑海中。
    他知道紫府难,却不知道这么难。
    尤其是三劫六难接踵而至,似乎有种迫不及待的意味,仿佛生怕他能够渡过一般。
    画面定格於洞天彻底稳固的那一刻。
    本命法宝如天柱一般屹立在洞天中央,撑天拄地,稳固洞天根基。
    他眼前一晃,回了现实。
    师傅正一脸慈爱的逗弄著怀中的婴儿。
    陈文深吸一口气,回了神,將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师傅,是我紫金之道独遭天妒,还是其他道途皆如此?”
    京瑶真人缓缓抬头,目光深邃;
    “玄门服气之道虽亦有三劫六难,但这些劫难却在可控范围之中,且会在半年內一一降临。”
    “至於佛域...他们的佛主將世间赤释之道的劫数扛於己身,但天道之数不可违,所以虽然被佛主扛了,但也有半数降临他们自身,而这半数,又被他们分成了五次,连同赤释之道的愿力之劫一併降临,如此,难度与我紫金之道相差无几,但分五次降临,本就已经是降低了难度,只是赤释之道以愿力成道,本体为金身,同境之下弱於其余两道,即便分五次,成功渡劫者也寥寥无几。”
    陈文点头,隨后又问道:“师傅,我紫金之道修行下来,是否是因为太伤天和与人和?”
    他很忐忑,怕师傅又像刚筑基时那样大致讲一讲敷衍自己,又怕师傅讲的太深,超出自己现在所能掌握的范畴。
    紫金之道为何会如此遭天妒?
    刚筑基时,师傅说天道有情,共伐之。
    可如今看来,恐怕不尽然。
    若真是共伐了,那玄门与青冥不说是守望相助,共抗天道,至少也是唇齿相依,休戚相关。
    可如今却是打的头破血流,恨不得將对方彻底抹除。
    而且,紫金之道明显更受天道“偏爱”。
    虽然確实是一直在窃取天地大道,可肉始终烂在锅里,早晚还是会被补齐,又或者还道於天。
    京瑶真人轻笑著道,“你能想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將接下来的路想明白了,开始思考道路问题了,很不错。”
    “但关於为何如此针对......可还记得於你峰中转世的那位真君?”
    京瑶真人忽然话锋一转,让陈文有些疑惑,他点了点头;
    “金吉真君,弟子还受过那位真君的恩惠,若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
    京瑶真人看了陈文一眼,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一般,道,“呵呵,不必这般谨慎,我已开启造化镜屏蔽之能,他感应不到。”
    陈文低下头,一副本就是这般想法的样子。
    至少在青冥宗,修仙者並不会隨著修行境界的提高而失去人性,反而人性会更加丰富。
    在普通人中,上位者最喜欢什么样的下属?
    陈文认为知恩图报,忠心耿耿的占绝大多数。
    但如何证明你的忠心呢?
    凡人中可以通过各种考验,但修仙者就简单多了,陈文本身都有数个手段可以证明——幡灵、寄魂、血契、道誓......
    所以他从不会像上位者证明自己的忠心,万一上位者真给他上套枷锁怎么办?
    那如何博取对方好感呢?
    陈文认为表现出一个知恩图报的態度比其他手段算计更加重要。
    京瑶真人见他那模样忍不住莞尔,却对其更满意了几分,多年来她的目光一直在这个弟子身上,旁人认为他是一个谦谦君子,但她却知道,此人睚眥必报、不择手段、城府颇深......
    不过缺点再多,也只是对外的,对於她,懂得尊师重道、懂得感恩,会將对外的獠牙收起来,露出肚皮,就够了。
    在青冥宗,还能奢求什么呢?
    其余真人们每年都会收弟子,可却无几个能够出头的,是因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怕被弟子反噬吗?
    大部分真人们都会选择收一些拥有血脉的弟子培养起来,哪怕是修仙界,血脉,依旧是避不开,绕不过的东西,且血脉的羈绊是最深的.......
    看似思考良久,实则不过一瞬。
    她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够明白真君为何转世,就能明白紫金之道为何如此遭天妒了,现在,安心修行去吧~”
    “多谢师傅指点迷津,徒儿这就去闭关修炼。”
    陈文稍鬆了口气,师傅还是爱自己的。
    没有说些不能讲的东西,也没有敷衍自己,而且还给自己指明了答案的方向。
    这就够了。
    她只是自己的师傅,还能奢求什么?
    陈文退出师傅的洞府后,走了几步。
    忽然有种莫名的惆悵。
    该回湳禾界了。
    在鸿宇大陆,自己现在连熟知的人都没有了。
    可这才修行到筑基。
    往后还有紫府,金丹......
    在刚修仙时,他逐渐了解到了青冥宗的特殊,但並未放在心上。
    因为他认为自己是特殊的,肯定能够保持自身的纯粹,哪怕表面上与青冥宗融合,但內心依然保持自我的清醒。
    然而就在他从师傅那里出来的这一刻。
    他幡然醒悟,原来自己早就已经不知不觉的彻底融入了青冥宗。
    正常的师徒关係应该是什么样的?
    正常的宗门师兄弟之间应该是什么样的?
    他都快忘了,理所当然的接受著青冥宗的一切,並认为这是对的。
    可这不对。
    他怕自己再这么下去就彻底丧失了自我,失去了人性。
    此人性並非是指作为一个人的情感与欲望,而是道德与底线。
    而是指不把人当人,反而把宗门认为对的当做自己认为对的。
    那时候,自己算是自己,还是宗门的一个工具?
    前世的记忆让他拥有一个清晰的价值观,但那仅仅是二十年的人生,而现世,他已经活了五十多年。
    才五十多年啊,就已经让前世的记忆变得模糊......
    他幽幽一笑,
    “玄黄炼心诀,给我镇!”
    “太清净心咒,给我斩!”
    他悍然发动两大静心功法。
    剎那间,股股邪念被他强行从脑海之中斩去。
    一道玄奥的,光明伟正的气息从他身躯之中瀰漫,紧接著,又有一股凶悍的邪异之气从其体內涌出。
    但都被他体內无处不在的枯荣二气给冲刷。
    直到波动逐渐被压下。
    陈文这才继续迈步离开,心中则在冷笑;
    “呵,佛域已经坐不住,想要勾自己下水了么....”
    “可惜,自己对自己有十分清晰的认知,多愁善感,优柔寡断,绝不是自己的性格。”
    “自己的每一步都走的极为坚定,极为稳健,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因此,怀疑自身,质疑自己,绝无可能!”
    但现在问题又来了。
    那股子光明伟正又带有某种邪异的气息的力量,虽然自己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佛域的力量,但却看不出对方的具体来路。
    它是谁?
    又是通过什么手段来影响自己?
    它想做什么吗?
    而且...不是说佛域封天门了吗,怎么才短短十几年,就出来搞事了?
    关於自身遭遇佛域袭击一事,陈文並没有选择上报宗门,没有那个义务!
    更关键的是,一旦上报,宗门必然会派真人探查他的身体。
    他体內见不得光的秘密太多了。
    而且一旦被探查,就相当於將自己的道途彻底暴露在宗门面前。
    得不偿失。
    从宗门回来湳禾界后,陈文又闭关了。
    这次是全力提升修为。
    他的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如果想要再进一步,就只有提升修为和悟道。
    而悟道已经不是简单的对道理狼吞虎咽便能够增长的,需要时间的沉淀,將最后这些东西慢慢补齐。
    人言:找不到適合自己道途的道理。
    就算找再多的人来也抽取不到他缺少的道理了,法术的修行更是抵达了一个瓶颈,他时刻都在搜集法术,但是那些市面上流传的常规法术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
    而真正的顶级法术基本都是三宗的不传之秘,青冥宗的他学的差不多了,玄门的又搞不到,佛域的...搞到了也不敢修。
    现在他唯有悟道一条路可走......也並非绝对。
    他感觉或许苏婉禾可以给自己带来一些帮助,但她是金丹弟子,平时算计一下,让她吃点小亏没事。
    但自己就算是再长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去尝试剥离她的道理。
    一旦这么做了,那就是生死之仇。
    因此,陈文只能选择最笨的一条路——没事来湳禾界悟个道。
    遇见合適自己的道理,就拿过来尝尝味,若其中没有自己需要的道理,那就丟掉继续寻找。
    如大海捞针,虽艰难,但好歹也是一条可行之路,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试试又何妨?
    如此,三个月后。
    陈文闭关时收到了宗门的召令。
    他没有意外,因为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推演,每一次都是一阵白光,隨后又消失不见。
    但每次推演结束的速度都愈发的快了。
    这说明大事將近。
    他將翟计与布鲁收入魂幡之中。
    给叶凡与连山信二人补了一些血怨,隨后又交代了一下硃砂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尤其是寿宴,一定要继续办下去。
    之后他便离开了此地,前往了鸿宇大陆。
    他也不知道此事需要多长时间,但想来应该是不会短,因此提前做好准备是必须的,若是出了错,那些准备也不过是隨手而为,不算什么损失。
    在路上,他看到了道道流光划过,皆是前往青冥峰。
    那是自己的目的地。
    他有些意外,参与的人这么多吗?
    他没有减缓速度,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快些过去就知道了,瞻前顾后,反而显得自己心虚。
    以他如今的实力,倒是可以果决一下了。
    路上他又撞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风无痕、苏婉禾、江述、温景然......
    赵昊自然也在,他对陈文露出几分古怪的笑容,仿佛在说,看,你拼命得来的名额,甚至因此惹了一身骚,到头来自己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就拿到了。
    陈文对此毫不在意。
    眾所周知,天上不会掉馅饼。
    可既然掉下来了,看著像馅饼,闻著像,吃著也像,那就要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落到自己头上了。
    尤其是这馅饼还人人有份......
    陈文忽然感觉有些心累,甚至有些不平衡,自己本体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的在青冥宗挣扎,分身却可以在外面逍遥自在。
    自己最了解自己,分身被自己限制了意识,情绪格外的鲜明。
    那傢伙现在肯定是在享受,说不定正在听著小曲,喝著美酒,吃著美食呢...
    ...
    雷音谷。
    一酒楼中包厢中,一白衣青年毫无形象的瘫在椅子上,身旁酒菜满桌,看旁边的骨堆已经是很多桌酒菜之后了,有美婢正在不断为他斟酒夹菜。
    窗外是咿咿呀呀的唱曲;
    “柳丝牵画舫,风月绕亭衙,
    王孙策马临歌舍,罗裙拂落檐前瓦,浅顰低唱流年话。
    一宵美酒伴清謳,千金难买閒瀟洒......”
    “好一个千金难买閒瀟洒,赏~阿~嚏~~~”
    白衣男子刚拍案叫绝,便打了个喷嚏,皱眉揉鼻,低声埋怨;
    “肯定是主身那傢伙又在说我坏话,我就那么上不了台面吗!?”
    嘀咕著,他又躺了回去,抿一口美婢献上的美酒,愜意无比;
    千金难买閒瀟洒~主身那傢伙就是修道把自己修傻了。
    辛苦修炼一辈子,却整日算计报仇。
    享受享受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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