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一声。
    门栓失去支撑,无力地掉落在硬木地板上。
    紧接著,“砰”的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两扇上好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蛮力粗暴地一脚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木屑在半空中横飞,门外的冷风裹挟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杀气,立马倒灌,填满了天字一號房。
    惨白的月光顺著敞开的大门倾泻而入,將门口那些人的身影拉得老长,犹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狰狞恐怖。
    老板娘一马当先,扭著盈盈一握的水蛇腰,跨过门槛。
    白天还涂满厚厚脂粉、透著无尽諂媚的脸庞,此刻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扭曲可怕,眼底满是贪婪。
    在她身后,十几个五大三粗、肌肉虬结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
    这些人个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身上带著常年刀口舔血、草菅人命的煞气。
    他们手里举著磨得寒光闪闪的杀猪刀和九环大刀,迅速分散开来,立马將整个房间包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空气中,瀰漫起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老板娘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倒在地板上的父女俩。
    看著正搂著宝贝闺女、浑身如同打摆子一样抖成筛子的暴发户钱多多。
    她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动,仰起头,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如同夜梟的狂笑。
    “哈哈哈哈!白天在大街上不是挺横的吗?”
    “不是说钱多得没处花,住得不爽还要拆了老娘这百年老店吗?”
    “现在怎么像条没骨头的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老板娘一边肆无忌惮地嘲讽,一边走上前,用脚尖狠狠踢了踢苏震身上名贵的貂皮大衣。
    “穿得这么人模狗样,带这么多真金白银出门,居然连最基本的江湖险恶都不懂。”
    “真不知道你们这对满脑子肥油的蠢肥羊,是怎么全须全尾地活到现在的。”
    旁边的刀疤脸伙计跟著发出了一阵充满恶意的鬨笑。
    “掌柜的,跟这种马上就要投胎的死人废什么话,这老东西身上的貂皮大衣我看上了,刚好扒下来过冬!”
    “那小丫头脖子上的金炼子和手上的戒指归我,这么粗的纯金,少说也得值个几百两,够兄弟们去快活好几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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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对这群亡命之徒肆无忌惮的叫囂,苏震拿出了毕生最精湛的演技。
    他死死护著怀里“昏迷不醒”的苏杳杳,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响,仿佛真的被嚇破了胆。
    “女、女侠饶命!各位好汉爷爷饶命啊!”
    苏震把一个贪生怕死、毫无骨气的暴发户演绎得入木三分,面部肌肉配合著抽搐。
    他连滚带爬地往墙角缩,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逼真的哭腔。
    “钱都给你们!外面的金马车,还有包袱里的金元宝,一分不留全给你们!”
    “求求你们发发慈悲,高抬贵手,留我们父女俩一条贱命吧!”
    “我上有八十岁常年臥病在床的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闺女,我真的不能死啊!”
    这一番痛哭流涕、毫无尊严的求饶,极大满足了老板娘变態的虚荣心和掌控欲。
    她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像在看两只会说话的螻蚁。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
    “进了我龙门客栈的门,喝了老娘的茶,就別想留著最后一口气出去。”
    “钱,老娘全都要了!你们的命,老娘今天也照样收了!”
    “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是最严的,才不会跑去官府报官惹麻烦!”
    老板娘话音刚落,身后的打手们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大刀,面露凶光,准备上前將这两人乱刀砍死。
    就在这千钧一髮、杀机四伏的恐怖时刻。
    苏震怀里,一直紧闭双眼、像已经毒发晕死过去的苏杳杳。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兴奋尖叫声。
    震耳欲聋的心声,在暴君爹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哇哦!哇哦!老板娘头上戴的髮簪!】
    【红玛瑙镶金丝,做工这么精细,那可是上等的御赐之物啊!拿到黑市上转手一卖,少说也能卖个三千两白银!】
    原本还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震,听到“三千两”三个字,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丫头的心声没有结束,越发高亢。
    她舒舒服服地闭著眼睛,利用隨身空间里的星际微型扫描仪,对客房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地毯式扫描。
    【我去!这哪里是黑店,这简直就是个聚宝盆、风水宝地啊!】
    【暴君爹左手边倒数第三块地砖下面,敲起来肯定是空的!】
    【扫描仪的透视图显示,那下面有个巨大的暗格!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金砖!黄灿灿的金砖啊!】
    苏震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停滯了一瞬。
    什么东西?
    满满一暗格的金砖?!
    他將目光瞥向了自己左手边的那块不起眼的地砖。
    【还有还有!哇,上面最厚的墙!】
    【墙皮里面的红砖全被掏空了,全都是空心的夹层!】
    【缝隙里,密密麻麻塞满了一锭锭的官银!看这上面刻著的制式,全是大燕国官府的印记,少说也得有十万两!】
    十万两官银?!
    暴君爹的呼吸立马急促了起来,连假装发抖这种事都拋到了脑后。
    虽说十万两白银在他们这对视財如命的父女眼里,连大渊国一个顶级贪官的家底都比不上。
    但这可是大燕国的地界,是別人家的地盘!
    拿別国藏匿的官银,就跟在大街上白捡钱一样。不仅毫无心理负担,反而还有莫名的刺激感。
    主打的就是一个跨国零元购。
    白嫖之神,起飞!
    刚才那点为了演戏而刻意装出来的求生欲,在听到这一连串財富播报的一瞬,灰飞烟灭。
    对满屋子白送財富的无尽狂热和渴望,占据理智上方。
    苏震原本故意装出惊恐万状的眼睛,冒著饿狼一般幽绿的光芒。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凶神恶煞、举著大刀的土匪,盯住藏著官银的墙壁。
    那眼神,比当年他登基坐上龙椅时,看著传国玉璽还要深情,还要痴迷百倍。
    贪婪疯狂。
    “官银……金砖……发大財了……”
    苏震嘴里神经质地低声嘟囔著,身体不可控地在地上转了个方向。
    他一把粗暴地推开挡在面前的一个土匪小嘍囉,手脚並用,朝著左手边倒数第三块地砖猛扑了过去。
    大敌当前,十几把大刀就悬在头顶,隨时可能落下。
    这位大渊国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不管不顾地趴在骯脏的木地板上。
    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一点点、用力地抠向地砖的缝隙!
    他抠得那叫一个专注,那叫一个深情投入。
    像只要把这块地砖掀开,他就能立刻得道飞升、羽化登仙。
    这一幕,把全屋子准备杀人越货的土匪都给看懵了。
    举著刀的刀疤脸伙计愣在原地,看看地上的苏震,又转头看看老板娘,满脸迷茫。
    “掌柜的……这老东西是不是被咱们嚇疯了?”
    “死到临头了,他不去躲刀,扒拉咱们家地砖干什么?难道想临时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老板娘也被苏震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诡异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但当她顺著苏震的动作,定睛一看,看到他正在死命抠的,正是藏著金砖的地砖时。
    老板娘布满脂粉的脸立马褪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一片。
    她心里一紧,做贼心虚的强烈恐慌感立马涌上心头。
    这老傢伙怎么会知道那个暗格的位置?!
    那里可是她开了这么多年黑店、杀人越货积攒下来的全部身家,连身边最亲近的伙计都不知道!
    愤怒、惊恐以及被戳中死穴的暴躁交织在一起,让老板娘的表情变得扭曲如恶鬼。
    她以为这个暴发户是受了刺激,精神失常,在这里瞎碰运气。
    但不管怎样,这块地砖底下的秘密,绝对不能被外人发现,更不能让手底下这帮贪婪的伙计知道!
    “疯子!嚇疯了的老东西,给我去死!”
    老板娘怒火中烧,一把从旁边发愣的刀疤脸伙计手里夺过沉甸甸的杀猪刀。
    “敢抠老娘的地砖?老娘现在就剁了你的两只手,送你下十八层地狱!”
    老板娘双手握紧刀柄,一步重重地跨上前。
    厚重的杀猪刀被她高高举过头顶,锋利的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著嗜血的寒芒。
    她对准正趴在地上、背对著她专心致志抠墙缝的苏震的后脖颈,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去死吧!!!”
    狂风呼啸,刀风凌厉,带著必杀的决心。
    眼看著那锋利无匹的刀刃,就要砍中暴君爹的脖子。
    就在这千钧一髮、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一瞬。
    一直趴在木地板上一动不动、烂泥一般任人宰割的苏杳杳。
    紧闭著的双眼,突然睁开。
    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普通孩童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慌乱。
    闪烁著看穿一切的戏謔,小狐狸般狡黠的暗光。
    苏杳杳的小脸微微扬起,看著头顶上方的刀刃,嘴角缓缓勾起嘲讽的冷笑。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肉乎乎、戴满绿宝石戒指的小手。
    对著凝固的空气,轻轻打了个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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