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寨夫人”四个字一出。
    阎王峡谷里的空气,像在这一瞬被抽乾了。
    喧闹的山谷,陷入死寂,风声停滯。
    坐在马车里吃瓜的八岁小糰子,动作也是微微一顿。
    苏杳杳用看濒危物种的眼神,同情地看著挥舞大刀的大当家。
    这人怕不是脑子被门挤了吧?
    打劫就打劫,居然敢把主意打到大渊国皇太女的头上?
    还想让一个八岁的小孩给他当压寨夫人?
    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自己命太长了!
    果不其然。
    上一秒还在对著土匪们挑肥拣瘦、满脸慈祥的苏震。
    在听到这四个字的一瞬,如同被触及逆鳞的远古凶兽。
    苏震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碎裂剥落。
    令人灵魂战慄的冰寒竟然炸出。
    深邃的眼眸中,杀意犹如血海,翻滚咆哮!
    大渊国的活阎王,真的怒了!
    他苏震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闺女。
    这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竟然敢生出这种齷齪的心思?
    诛九族!
    必须九族消消乐!
    山寨里的蚯蚓都得竖起来切成两半,鸡蛋都得摇散黄了!
    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真气,从苏震的体內轰然爆发。
    这股真气带著毁灭一切的威压,席捲峡谷入口。
    周围三千名悍匪,感觉胸口像被压了一座大山,呼吸困难。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以苏震为中心,周围十丈范围內的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大大小小的碎石、土块,摆脱地心引力,缓缓悬浮到半空中!
    无数石块悬停在苏震的身体周围,隨著他狂暴的真气上下起伏。
    这就是绝世高手的恐怖实力!
    只要他心念一动,这些悬浮的石块就会化作致命的暗器。
    在一瞬,把这三千个土匪全部打成筛子,连一块完整的肉都拼凑不出来。
    满脑子肥肠的大当家,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掐住他的脖子。
    他看到周围的碎石飘起来,还以为是峡谷里起了一阵怪风。
    甚至觉得是自己刚才那声大吼气势太足,引发了天地异象。
    他得意洋洋,把百斤重的九环大刀往肩膀上一扛。
    伸出粗壮的左手,用力拍拍自己油光鋥亮、高高鼓起的胸膛。
    “啪!啪!啪!”
    胸口发出沉闷的拍击声。
    像拍在一堵厚实的肉墙上。
    “老头!別在那装神弄鬼的!”
    “老子可是大燕国大宗师的记名弟子!练的是刀枪不入的铁布衫!”
    大当家不可一世,昂著下巴,鼻孔朝天,囂张至极。
    “就你这把老骨头,老子站著让你砍三刀,你连老子的油皮都破不掉!”
    “识相的,赶紧跪下叫几声爷爷,再把你车里的小胖丫头交出来!”
    大当家的话还没说完。
    坐在马车里的苏杳杳,已经忍不住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她默默开启星际微型x光扫描仪,对著大当家宽阔的胸膛扫去。
    绿色的扫描数据在她的视网膜上刷新。
    苏杳杳看著那组数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清脆的童音,夹杂著无情的嘲讽,在暴君爹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噗!笑死我了!这就是大宗师的记名弟子?】
    【这就是刀枪不入的铁布衫?】
    【忽悠谁呢?这货根本没练过什么內家硬气功!】
    【这体型,纯粹是吃出来的!肌肉脂肪比高达百分之八十!】
    【高高鼓起的胸膛,全特么是全脂肥肉啊!】
    【就这肥膘厚度,別说刀剑了,冬天连件棉袄都不用穿,自带防寒层呢!】
    听著女儿的吐槽,苏震眼底的猩红稍微退散了一分。
    但他周身的杀气依然浓烈,悬浮在半空中的碎石高速旋转。
    敢覬覦他闺女,就算是头肥猪,今天也得变成死猪!
    就在苏震准备抬手,让这三千人灰飞烟灭的时候。
    苏杳杳接下来的心声,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苏震的软肋上。
    【爹啊!你冷静!千万別衝动!】
    【你一发威把他们全震碎了是痛快了,可是杀了他,谁给咱们打工啊?】
    【这阎王峡谷的地形,两边都是悬崖峭壁,中间就这一条道!】
    【这可是大燕国边境通往內地的咽喉要道,妥妥的交通枢纽啊!】
    【只要把这群土匪收编了,往这峡谷两头一堵。】
    【设上几十个栏杆,搞一个阎王峡谷高速收费站!】
    【过往的商队、马车,全都得按人头和货物重量交过路费!】
    苏杳杳越算越激动,小算盘在心里打得噼里啪啦响。
    【还可以推出包月卡、年卡、vip贵宾快速通道!】
    【这三千个壮劳力,就是现成的收费员兼保安大队啊!】
    【只要把这条路卡死,一年下来,少说也能净赚六万两白银!】
    【六万两啊!这可是源源不断、子子孙孙无穷匱也的摇钱树啊!】
    【要是一衝动把他们全杀了,这六万两白银可就长翅膀飞了!】
    “六万两白银”这五个字,带著不可思议的魔力。
    前一秒还宛如杀神降世、准备大开杀戒的大渊暴君。
    在听到这五个字的一瞬,身形一震。
    滔天的杀意,翻滚的真气。
    被按下了暂停键,卡在喉咙眼儿里。
    被他强行给咽了回去!
    “啪嗒!”
    “啪嗒!啪嗒!”
    隨著真气的一瞬撤去,悬浮在半空中、高速旋转准备杀人的碎石块。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犹如一场小型的石头雨,稀里哗啦地掉落了一地。
    砸在乾燥的黄土官道上,溅起一圈圈细小的灰尘。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严阵以待的三千土匪都愣住了。
    大当家看著掉了一地的石头,以为是这老头后继无力,內功散了。
    他脸上的表情越发得意,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而苏震正低著头,做著剧烈的心理斗爭。
    一边是敢惦记他宝贝闺女的死罪,一边是每年六万两的滚滚財源。
    暴君的尊严和资本家的贪婪在疯狂交战。
    最终,在苏震本就没多少底线的价值观里,金光闪闪的白银占据上风。
    闺女说得对,死人是创造不了价值的。
    只有活著、並且拼命干活的牛马,才能源源不断地產生利润。
    苏震缓缓抬头,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带著沙尘的空气。
    当他再次看向满身肥膘的大当家时,眼底的杀意已经荡然无存。
    转变为一副让所有大渊国朝臣看了都会毛骨悚然的表情。
    专属於资本家看到绝佳牛马时的核善微笑。
    苏震的嘴角疯狂上扬,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他衝著大当家招了招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大黄狗。
    “这位好汉,误会,都是误会。”
    “既然你是大宗师的徒弟,那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
    苏震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人畜无害、和气生財的模样。
    “我不杀你,不仅不杀你,还要送你一场造化。”
    “你过来,走近点。”
    “我给你看个宝贝,保证你这辈子都没见过。”
    大当家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隨即在心里疯狂大笑起来。
    果然!
    这老东西就是个花架子,刚才那一手控石的杂耍,肯定是把吃奶的劲都用光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
    知道大宗师记名弟子的分量了?
    想用宝贝买命?
    门儿都没有!
    等老子看了宝贝,照样一刀剁了你!
    大当家得意洋洋地把九环大刀往地上一插,毫不设防,大步向前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转过头,对著身后的三千嘍囉囂张地大喊:
    “兄弟们!这老东西认怂了!”
    “都给老子准备好,准备收缴物资!”
    马车车厢里。
    苏杳杳看著大当家自寻死路的愚蠢模样,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默默从兜里掏出一颗圆滚滚的金属球,拉开拉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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