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那算盘声不时响起。
    苏杳杳站在地板上,白嫩的手指搭在纯金算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
    地上的摄政王依旧紧闭著双眼,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那里。
    他身上的华丽长袍早就碎成了布条,还裹著一层厚厚的绿色口水。
    这口水散发著刺鼻的榴槤味,熏得整座大殿里的人都在暗中乾呕。
    对於一向注重仪態,位高权重的摄政王来说,这比当眾杀了他还要难受。
    但他现在根本顾不上什么面子和尊严。
    满朝文武全被那头火车大的巨虫嚇得缩在柱子后面,小皇帝更是钻进了椅子底下。
    他要是这个时候睁开眼,就得独自面对大渊恶人一家那熊熊燃烧的怒火。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无奈的办法。
    装死。
    只要他一直昏迷不醒,这群人总不至於对著一个死人严刑逼债吧?
    然而,他实在是太不了解恶人家族的行事风格了。
    一旁抱臂冷观的苏烬,狭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他那一身雪白的长袍纤尘不染,和地上那摊散发著恶臭的烂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妹妹,跟这种货色费什么话。”
    苏烬的声音依旧温和。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狠辣至极。
    他走上前,抬起那只踩著云纹长靴的右脚。
    对准摄政王那养尊处优的肋骨,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骨头碎裂的清脆响声,在大殿內清晰地迴荡。
    “嗷!!”
    原本还陷入深度昏迷的摄政王,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惨叫。
    那叫声尖锐而痛苦,在大殿的穹顶下不断迴荡。
    剧烈的疼痛让摄政王整个人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虾,从地板上弓起了身子。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侧腹,疼得满地打滚,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五官彻底扭曲在了一起,哪里还有半点大燕亲王平日里的威风模样。
    “哎呀,王爷终於捨得醒了?”
    苏杳杳收起金算盘,居高临下地看著疼得直倒吸凉气的摄政王。
    她歪著脑袋,笑得人畜无害。
    “我还以为王爷打算在地上睡到过年呢。”
    摄政王疼得浑身直打摆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一边哆嗦,嘴里还顺著嘴角拉扯出几丝黏稠的绿色口水。
    他抬起那张沾满污垢的脸,满眼怨毒与惊恐地死死盯著苏杳杳。
    “你……你们大渊欺人太甚……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呀,就是来跟王爷您算算帐。”
    苏杳杳一边说著,一边从自己宽大的袖兜里摸索著。
    隨后,她掏出了一卷厚实的羊皮纸。
    苏杳杳捏住羊皮纸的一端,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啦。”
    那捲羊皮纸顺著倾斜的台阶,一路极其顺滑地滚了下去。
    越滚越长,越滚越远。
    最后足足滚出了十几米远,一直铺到了金鑾大殿的大门口。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帐目。
    “王爷,您过目一下,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开销。”
    苏杳杳清了清嗓子,拿著帐单开始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
    “第一项,你带兵围堵我们幽冥神教,惊嚇到了我们全家脆弱的心灵,这是精神损失费。”
    “第二项,刚才守城防御,我们消耗了大量特製的珍贵药材,这是弹药与防卫消耗费。”
    “第三项,也是最贵的一项,为了安抚我家那只看门狗暴躁的情绪,我给它餵了一罐顶级营养膏。”
    “那东西在外界可是无价之宝,算你个折旧费,不过分吧?”
    苏杳杳指著那张长得离谱的帐单,笑得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这些零零总总的费用全部加在一起,不多不少。”
    “刚好是大燕国库十年的总收入。”
    摄政王强忍著肋骨断裂的剧痛,朝著帐单最底下看了一眼。
    当看清那个用硃砂加粗標註的天文数字时。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心臟病都差点当场復发。
    十年的国库总收入?!
    这哪里是在算帐,分明是在抄家灭族,敲骨吸髓!
    別说大燕现在连连战败,就算是全盛时期,也根本掏不出这么庞大的一笔巨款!
    摄政王的嘴唇剧烈哆嗦著,脑子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他很清楚,自己的十万大军已经在外全军覆没。
    大燕皇宫的禁卫军也成了一群软蛋,现在的他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既然打不过,也逃不掉。
    那就只能使出无赖的终极手段了。
    摄政王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心一横,趴在地上开始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演。
    “没钱!本王没钱!”
    他彻底拋弃了亲王的威仪,像个市井街头的无赖一样,双手双脚拼命地拍打著地板。
    他扯著沙哑的嗓子,在大殿中央扯著脖子乾嚎。
    “你们就算是杀了本王,本王也拿不出一个铜板来!”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混合著脸上的绿色口水,看起来极其悽惨。
    大殿角落里,那些躲在柱子后面的文武百官们都看傻了。
    这还是杀人不眨眼,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吗?
    这就是一个市井老赖啊!
    “大燕国的国库早就因为打仗空虚了!”
    摄政王一边乾嚎,一边大声倒著苦水。
    “这些年连年征战,军餉粮草早就把国库掏得一乾二净!”
    “不信你们现在去国库看看,里面连一根值钱的毛都找不出来!”
    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他还配上了十分滑稽的肢体动作。
    “本王敢发誓,现在就是有一只耗子跑进大燕国的国库里。”
    “它在里面逛一圈出来,都得是含著眼泪出来的!”
    摄政王捶胸顿足,哭得声嘶力竭。
    “至於本王自己,那更是两袖清风,清贫如水啊!”
    “为了凑足这次出征的军餉,本王连王府里值钱的锅碗瓢盆都当光了!”
    “本王现在每天回府只能喝稀粥,连口咸菜都吃不起,哪里有钱给你们!”
    这一番唱念做打,不可谓不精湛,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要不是他身上那件碎裂的长袍依然是用名贵的锦缎做的,苏杳杳差一点都要信了他的鬼话。
    “噢?真的一点钱都没有了?”
    苏杳杳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著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摄政王,微微挑了挑眉毛。
    “真的没钱!本王要是有一句假话,就让本王天打雷劈!”
    摄政王疯狂摇头,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样。
    他一边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悲壮模样,脸上满是绝望和委屈。
    而就在这一瞬。
    旁边一直抱臂冷观,一言不发的苏震,耳边却突然炸响了自家闺女那欢快而又充满了浓浓鄙视的心声。
    【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在这儿跟姑奶奶演什么苦情戏呢?】
    【还清贫如水?连耗子进去都流眼泪?呸!】
    【本姑娘的扫描仪刚才一路上开过来,早就把你摄政王府地底下的能量波动查得一清二楚了!】
    【大燕国库確实是没钱了,但那是因为里面的金银珠宝,在三年前就全被这小子给搬空了!】
    听到这突然在脑海中响起的熟悉声音,苏震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原本冰冷暴虐的眼中,燃起了极度兴奋的火光。
    他最喜欢的抄家环节,似乎马上就要到了。
    苏杳杳的心声还在他脑海里嘰嘰喳喳地疯狂刷屏,语气兴奋得不行。
    【这老傢伙把抢来的私房钱全藏在城外正东方向的那个皇家別院地窖里了!】
    【地底下埋著整整三个用生铁浇筑的巨型密室,里面全是一箱箱的金条和夜明珠!】
    【不仅如此,还在大燕国最大的四家私营钱庄里,用各种假名字开了几百个死帐!】
    【嘖,那里面存著的银票和地契,加起来都能买下大燕国半壁江山了!】
    【这小子现在还想著装疯卖傻熬过去呢,大不了拋弃大燕,以后带著这笔財富换个国家招兵马马,东山再起!】
    【超级大肥羊!把他的底裤都给抄乾净!】
    苏震听著闺女在心里的吶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了。
    他最擅长,也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抄家。
    有了自家闺女这个自带作弊器的移动藏宝图,他抄家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既然这个老傢伙主动把这么大一个马脚露了出来,不狠狠宰一刀,怎么对得起他大渊暴君的名號?
    就在摄政王趴在地上,以为自己那天衣无缝的表演马上就能矇混过关的时候。
    大殿內,响起一声突兀的嗤笑。
    “呵。”
    苏震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
    他那双霸道无双的眼眸中,此刻正闪烁著看穿一切的残忍光芒。
    那是让人心底发毛,宛如恶狼盯上了肥美猎物时的眼神。
    苏震迈开长腿,越过苏杳杳,带著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走到了摄政王的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地上还在努力挤眼泪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清贫如水是吧?行,那朕就受点累,帮你回忆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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