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落下,孙青已走出会场。
    影视剧中,伟人之作,定是满堂喝彩,五体投地。
    然而,並未有这等反应。
    孙青一走,鄙夷依旧。
    这群迂腐之人,依旧只会反覆强调文体,措辞。永远也跳不出原有框架之中。
    “哼,一个帮阉党说话的人,文采再好,也做不出好词。文体、措辞、义理三处全犯了古法忌讳。”
    “这等人,只有豪情,完全是旁门左道。”
    “万不可流传出去,莫要误导后生学子。”
    他们究竟有没有仔细琢磨其中深意,亦或者压根就不愿意去理解。
    杨青青在听完此等词作后,双眼早就钉在孙青身上。文会眾人如何,再不关心,只是脚步追隨孙青而去。
    宋献眉宇之中不悦加重,自打开始谈论魏忠贤,气氛就变得不对。
    其实,对宋献来说,阉党自是恶贯满盈,他也恨不得能降他除而后快。
    一开始大家谈论时,宋献对大家的观点,也表示认可,甚至情绪也被大家带动。
    可隨著孙青开口,说了那些话之后,当真是醍醐灌顶,让宋献对於阉党去留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走南闯北,也特地扮做乞丐行走,更知道民间疾苦,百姓们都是如何模样。
    孙青说的,都是事实。
    他们不能接受孙青的观点,竟然就连这个人都给否定了。最后临走时,做出的念奴娇,是何等宏伟词调。
    甚至让宋献对眼前人肃然起敬,生腾出燕雀安知鸿鵠之志的渺小来。
    “够了!”宋献终是忍无可忍,“平心而论,此文眼界阔大,胸中自有万里格局,你们当中,谁又能写出如此气魄来?”
    “你们才是他口中的小鸟,不,我也是。”
    他垂头,生出惭愧:“他胸怀天下,而我等怯弱者,只能避世空想。”
    又是一声自嘲。
    这次文会,办的简直糟糕透顶。
    宋献再也不想在这儿多停留一颗,端起为喝完的茶壶,不顾文人礼节,朝著外面走去。
    至於里面的人,会作如何感情,是反思刚才行为,还是继续侃侃而谈,都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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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就算在那说道吐血,也丝毫影响不到魏忠贤去留。
    雅间。
    孙青刚出文集,就被请到了隔壁茶楼雅间中。
    孙銓等候多时,桌上茶水也微微发凉。
    杨青青一路追来,停在楼下。抬头看了楼上紧闭的门窗,安安低垂下头。
    “姐,你怎么出来了,文会结束了吗?”杨祚昌小跑上前,“我怎么听见里面的人还在谈论?”
    “没,”杨青青悵然若失,苦笑一声:“小弟,我们要找的人,恐怕已经找到了。”
    杨祚昌不解,周围车水马龙,却也不敢多问。
    “备车,回驛站。”
    茶楼雅间。
    孙青刚进门口,宋献隨后便到。
    孙銓缓缓起身,摆正管带,盯著眼前人,不再动怒:“不才孙銓,高阳孙文正公嫡长子。”
    “我知道。”孙青苦涩一笑。
    “知道就好。”孙銓狠狠瞪了他一眼,就刚才喊的那一声,让他如何做人!
    言辞加重:“全族子弟名册皆藏宗祠,支系远近,男女长幼我一一瞭然。”
    “你既说你是高阳孙氏,那你倒是说说,你究竟是谁?”
    眼前人是孙氏嫡长子,哪怕是说出了祖宗排位顺序,怕也是糊弄不了。刚才孙青可是开口喊了此人一声父亲。
    世界上,又哪儿有爹,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的呢?
    孙青语塞,低头不语。
    孙青又是一声冷哼:“如今阉党遍布,多少人盯著我孙家罗织罪名。你却借我父名头四处奔走。”
    “旁人只会说孙氏子弟私下勾结阉党,恐怕要不了多久,弹劾家父私蓄党徒的奏本便会递入宫中。”
    “你是想要害了我高阳闔族,因你一己私慾,便要拿我满门忠烈垫背?”
    孙銓一掌重重排在桌上:“你若是寻常骗子,直接將你按照律法送去府衙便是。”
    “而你,究竟是谁?”
    宋献站在一旁,並未坑声。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孙青手心全是冷汗,任何诡辩在正主面前,都显得徒劳苍白。
    索性笑了笑,坦然承认:“你说得对,我並非是孙氏子弟。”
    “可我也是无奈之举,其中原因,实在是不便说起。你只需知道,我绝不会辱没孙氏。”
    “更不会害了孙氏。”
    孙銓並不急於回答。
    他虽已离开文集,对方发生何事,却也有人一一通传。
    文会上眾人如何言语並不关键,重点是孙銓分析时文,后一首念奴娇更是令他折服。
    这等鸿鵠浩志,倒是颇有他们孙家的血性。
    孙氏子弟不参与任何党派爭斗,没有党派偏见,反而能更理智看待孙青说的一切。
    在孙青到来前,甚至还忍不住感慨:若他真能有这样优秀的儿子,倒是祖坟冒青烟了。
    天启七年风声多紧,敢冒用我孙家名號行走,不是投机钻营之徒,就是厂卫布下的鉤子。
    绝不能因为欣赏才华,便让孙氏立於危险之中。
    孙銓手微微握紧。
    “哎!”宋献站在一旁,轻嘆一口气,目光锐利盯著那人:“从你到交河县,我便跟在你身旁。”
    “如今已去了大半月,实在是看不懂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与阉党之间,更是令人疑惑。”
    宋献更了解情况,也正是这样,才更疑惑。若是阉党的人,为何会设计客氏?
    若不是,为何要帮田尔耕和魏忠贤?
    宋献语气凝重:“你可是今上身边的人?”
    孙銓霍地一下站了起来,他开始紧张。
    孙青感慨,这话问的当真巧妙。如今宫中权柄全在魏忠贤和阉党手中,所谓今上身边的人,十有八九是东厂的锦衣卫。
    就这一点,足够孙銓担忧的。
    可宋献能这么问,也是好事一件。至少说明他想要让沈君如看到的,她都传达到位。
    孙青悬在嗓子眼的心,反而往下落了弱,语气不卑不亢:“普天之下所有臣民,谁又不是今上的人呢?”
    “我也是大明子弟!”
    孙銓闻言一怔,想要质问对方,为何要冒充他的儿子。却瞧见宋献轻轻摇头。
    这便將心中疑惑强压下来,將头转向一边,不再看他。
    宋献笑了笑:“公子,我有几句话要说,还请公子迴避一下。”
    孙青点点头:“正好我衙门还有事,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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