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走进车子,皱著眉用袖子捂住鼻子,弯腰钻进去。
    座椅上、地板上、车壁上全是血,有些已经开始凝固,变成黏糊糊的暗红色浆状。
    他擼起袖子,蹲下来开始翻尸体。
    车里,戴马面具的马面人。脖子被咬断了,头只剩一层皮连著,血已经流干了。
    李安从他腰后摸出一把格洛克19,和自己腰间那把同款,上全是血。他用马面人的衣服擦了擦,揣进怀里。
    李安弹匣按出来看了一下,还有十二发。他把枪別进左边腰带,弹匣塞进袖袋。
    他用脚踢了踢最近那具尸体的残骸。大腿被啃得只剩骨头,小腿倒是完整的,但膝盖以下的肉也被撕掉了一半。
    猫面人和羊面人叠在一起,压在车厢最里面。一个被撕下了脸皮,头上露著白森森的骨头。
    另一个胸口被咬穿,整个胸腔被掏空了,脊椎暴露在外,肋骨外翻,像一只打开的贝壳。
    李安从他们身上搜出两把格洛克,最重要的当属是他们身旁那两把短管霰弹枪。
    七个人,一共摸出六把枪:四把格洛克手机,两把短管霰弹枪,手机四部,全是翻盖的一次性手机。还有几百美元现金,他没数,拢成一叠塞进內袋。
    李安直起腰,后背顶到车厢天花站在血泊里,低头看著这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老白蹲在他脚边,眼巴巴的望著他。
    “你看看你,”李安说,“弄得太过火了。”
    “本来能赶尸的。”李安说,他刚才用系统扫描过了,全是残尸,一具都赶不了。
    七具尸体,运气好也能捞到一两个有用的,必竟他们是某种意义上的“打手”?能出个枪械精通、街头搏击的技能就知足了。
    但现在这些尸体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脑袋,系统对尸体的完整性有要求,这些都没法起尸。老白把这几具都啃废了。
    “可惜了。”李安看著车厢里那堆烂肉,摇了摇头。
    要是他提前告诉老白別破坏尸体,也许还能留下两三具完整的。
    但他没说,老白也不知道。
    要是没他命令的话,老白只是一具被血食本能驱动的行尸,见活物就咬,咬死就吞,吞完继续找下一个,这个不能怪它,得怪他自己
    他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沾到的血点。
    “下次別咬这么狠,脖子以上能咬,但胸腔不能掏,四肢能咬但別撕断。”
    他说完,看著老白。老白歪了一下头,他好像是听懂了。
    李安从车厢里钻出去,老白跟在他身后,车里的碎肉被它的脚踩过去,发出“吧唧”的响声。
    李安回头看了一眼老白。帐篷布上糊满了血,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硬壳,整块布没有一块乾净的地方。
    但帐篷布本身是防水材质,血没有渗进去,只是掛在表面。
    李安从一角扯开帐篷布,把帐篷布从老白身上一点一点揭下来,干掉的血在拉扯像乾涸的泥巴一样碎裂,然后掉在地上。
    主要出力的部位是嘴和手臂,血渗得最深,糊在老白身上厚厚一层,身体和腿的部分几乎没沾到什么东西。
    整块帐篷布和包裹的旧衣服被李安从老白身上剥下来,他把帐篷布团成一团,扔在车里。
    老白终於从束缚的衣服里挣脱,停车场的白炽灯照下来,落在它身上。
    李安走到老白面前,打量起它的不同。
    老白身高变了,整个人看起来大了一圈,站在桥洞里像一尊紫黑色的雕像。
    它不再是之前那副乾瘪的模样。尸体原本散发的那股浓烈的腐臭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气味
    它的身材也变了,之前是一副吸毒过度的骷髏,肋骨根根分明,肩膀窄得像衣架。
    现在肩膀又宽又厚,手臂上多了的肌肉,肉体有著犹如活人般的那种饱满感,不像之前风乾牛肉一般的质地。
    皮肤变成了更深的青紫色,皱得像老树皮,一层叠一层,看起来像披了一件不合身的鎧甲。
    最明显的是那些白色的细毛,现在他整个“人”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在灯下泛著冷光。
    李安摸了摸下巴,靠血食能进化的这么快吗?看来以后得多让老白吃点了。
    他把从动物面具那帮人身上的枪全塞给老白,又往它怀里塞了好几个弹匣。
    “拿著。”他说,“別丟了。”
    老白点了点头。
    他们走到停车场出口的时候,路边有一个公共厕所,男女都有,灰白色的水泥建筑,墙面上喷著涂鸦。
    男厕的灯坏了,黑漆漆一片,瀰漫著粪臭和尿骚味,整个厕所飞著无数蚊子与苍蝇,几只蟑螂和老鼠从里面逃逸出来。
    地上全是水,不知道是漏水还是尿。浅黄色的液体漫过瓷砖,一直淌到门口。
    洗手台的水龙头拧断了,只剩一个生锈的底座。镜子上全是裂痕,將照出来的人影扭曲变形。
    李安走进去,用手电照了一下。三个隔间都开著。
    他走到隔间前面,第一个的门板歪了,半掛在一边,露出里面的马桶。
    第二个隔间坑里堆著成团的粪便,已经开始发黑长霉。
    李安推开第三个隔间的门。里面比外面稍微乾净一点,唯一问题是水箱的水管在滴水,但无伤大雅。
    李安把老白推进第三个隔间,盖上马桶盖让它好好坐著。
    他从袖袋里摸出那部苹果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地图。搜索记录里还留著之前查的那几家符纸店的地址,“福德堂”“三和纸號”。
    他又从腰间的手枪抽出,检查了一下枪械,又从老白抱著的一堆战利品里挑了四个弹匣,接著拍了拍老白肩膀
    “你在此地等我。”李安说,“我去买点东西。”
    “別乱跑,別乱吃东西,还有,把这些武器看好了,別给我弄地上,要是弄地上了有你好果子吃。”
    老白木訥的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二十分了。
    李安把手机揣进怀里,走出男厕,转身沿著步道朝北走去,走了大约二十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夜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条精神力细线上正不断传来信號。
    而老白站在厕所的隔间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
    李安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到一辆黄色的计程车从远处驶来,亮著顶灯。
    李安伸出手,车停在他面前,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司机是个拉丁美洲面孔的中年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李安付了钱,用英语说了目的地,司机又多看了他两眼,但没说什么,便踩了油门匯入车流。
    李安靠在后座椅背上,窗外的灯光从橙色变成白色,又从密集变得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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