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脸整个人瘫在地上,左脚那滩烂肉已经疼得麻木了。
    他的眼泪糊了满脸,鼻涕和血混在一起,顺著下巴往下滴,整个人散发出汗臭、血腥和尿骚味。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兔脸先生的声音变得微弱、嘶哑、带著哭腔。
    李安没有回答。他偏了偏头,看向身后瘫在地上以斯亚。
    以斯亚还在动,他受了很重的伤,但他没有死。他的右手在地上摸索著什么。
    一把手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腰间拿出来的。以斯亚的手指已经勾住了扳机护圈,正在把枪往自己的方向拉。
    多伊尔蹲在以斯亚身边,低著头看著以斯亚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收回那把手枪。
    他没有阻止,等到以斯亚终於把枪握在手里、费力地抬起枪口时,多伊尔才伸出手,握住了以斯亚的手腕。
    以斯亚的枪口在多伊尔的手掌里转了一百八十度,对准了他自己仅剩的半张脸。
    多伊尔的手指压著以斯亚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地下室里又炸了一下,以斯亚的脑袋从地板上弹起,然后又落下来,瘫倒在原地。
    多伊尔站起来,走到李安身后。他的制服上全是血,脖子上的绷带已经鬆了,露出下面那两个黑褐色的洞。
    他的脸上沾著血,眼睛从李安的肩膀上方看过去,落在兔脸先生身上。
    兔脸先生看到多伊尔脖子上的洞,看到了在多伊尔的脸上不属於人类的表情。
    那是一种无感情的注视,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像一具尸体的眼睛长在了一个还在动的物品上。
    “多伊尔……”兔脸先生的声音变得不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施虐者的语气,换成了一种乞求的、卑微的、像是在求一条狗不要咬自己的声音。
    “多伊尔,你认识我,你认识我,对不对?你是我的……”
    多伊尔没有反应。他站在李安身后,没有任何表情。
    李安蹲了下去,从口袋里摸出那包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著。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喷在兔脸先生的脸上。
    “你是兔脸。”李安说。
    兔脸先生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话。
    “你的管家很厉害。看出来了多伊尔不对,看出来了我不对。但你——”
    李安弹了弹菸灰,菸灰落在兔脸先生的浴袍上,灰白色的菸灰在深蓝色的丝绒上烫了个洞。
    “你什么都没看出来。你就顾著自己爽了。”
    兔脸先生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现在要杀了我吗?”兔脸先生的声音突然变尖了,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
    李安看了他一眼,又吐出一口烟。
    “当然了”李安说。“谁叫你打算绑架我呢?。”
    “不……不是我要绑架你……”
    “是我哥……我哥让我去抓你。他说在地铁上看到你了,说你很有意思。他说把你抓来一起玩。”
    “我……我叫伊德斯,我哥叫伊舍斯,兔脸先生其实是我哥!”
    他的嘴唇在抖,牙齿打颤,说话断断续续的。
    “哦?有意思,继续说。”李安看著伊德斯的表情,他不像在撒谎。
    伊德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希望的光。
    人在绝望的时候,只要看到一丝活命的可能,也会拼命去抓。不过他不知道,李安根本不会给他任何活路,是他以为自己能活了。
    “这个面具……这个兔子面具是他的,他才是兔脸。我只是帮他……帮他办事。他让我扮成他的样子,替他出面,替他主持这些派对。”
    他的语速很快,像在抢著说话,想用更多的信息换取自己的命。
    “今天他本来要来参加派对。他说他在曼哈顿的地铁上看到了一个人,就是你。”
    伊德斯抬起那双凸出的眼睛,看著李安。“他说那个人不一般,他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人,很想跟你玩玩。”
    “他叫我派人绑架你,我派了七个去,全死了。”
    “我哥说没关係,死了就死了,再派別人去。然后多伊尔发消息来,说抓到你了。”
    “我哥就打电话给我,说他马上到,让我先把派对准备好,等他来了我们一起玩。”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细起来,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猫。
    “他到的时候,多伊尔已经带著你到门口了。他在监控里看到多伊尔,然后说不对,因为多伊尔戴警帽了。”
    伊德斯指了指多伊尔头上的警帽。“多伊尔当警长五年了,从来不戴帽子。他说这是他故意保持的习惯,我哥哥知道这一点,他看到多伊尔戴著警帽走进来,就知道不对了。”
    伊德斯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说你想多了,不就是一顶帽子吗?他不理我,说你要玩你自己玩,我不奉陪了。”
    “我说你真是胆小鬼,他就走了,从密道走的。”
    伊德斯的声音彻底变成了哭腔,整个人从地上撑起来,用膝盖跪著往前挪了两步,双手抓住李安的鞋尖。
    “我笑他胆小……我现在后悔了……他说的对……我应该跟他一起走的……別杀我……求你別杀我……”
    李安低著头,看著伊德斯那张糊满了血和泪的脸。
    “我求你了……別杀我……”伊德斯的声音像一只被打断腿的狗在哀鸣。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我给你当牛做马,我给你当狗……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要你不杀我……”
    他的头拼命地往地上磕,额头顶著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李安一脚將伊德斯踢开,捡起地上那一根给他们过注射肌肉鬆弛剂的针,针尖对准伊德斯的眼皮。
    伊德斯没有躲,反而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发抖,但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伊德斯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呻吟。
    针尖在伊德斯的眼皮上轻轻刺了一下。一滴血从眼瞼上渗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淌。
    伊德斯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扭曲的、病態的满足。
    李安收回了针,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看著伊德斯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带著一种介於痛苦和快感之间的表情。
    他的嘴唇在抖,不仅因为害怕,还因为兴奋。李安把针放下,没有再看他。
    “md,果然如此。”李安一阵无语,这傢伙有受虐倾向!
    普通的伤害和疼痛会让他爽到,但要是他现在本来就失血过多,再有断手断脚这种重伤,会让这个虚弱的傢伙直接死了。
    死了那就没法折磨这个变態了,太便宜他了。
    李安陷入了苦恼,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个喜欢被人行刑的变態。
    “等下。”李安想到了办法,他转头看向了还在地上的管家以斯亚的尸体。
    “多伊尔。”李安说。多伊尔走过来,低下头等著命令。“把他管家弄过来。要活的,四肢完整。”
    多伊尔转身走向以斯亚倒下的地方。他弯下腰,一手抓住以斯亚尸体的后领,像拖一袋水泥一样把他拖到了李安面前。
    以斯亚的身体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他的脸已经完全没了
    李安蹲下来,从袖袋里摸出硃砂和黄纸。挑了一撮硃砂,在纸面上碾开。
    李安把黄纸铺在以斯亚的额头上,用食指蘸了蘸硃砂,在纸面上画起尸符。
    以斯亚的身体猛地绷直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几秒后,他的眼睛又睁开了,眼珠表面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膜。
    他的身体从地上坐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刚受过重伤的人,他受的伤还很重,血还在往外渗,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属於他自己了。
    系统屏幕弹了出来。
    【赶尸成功。尸仆+1。当前尸仆数量:3/3。】
    李安没有看面板。他把手按在以斯亚的额头上,闭上眼睛。那些模糊的画面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小溪一样流过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以斯亚的记忆。
    李安笑了,他扭过头,例开嘴对伊德斯说,“来玩个游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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