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安和菲妮莉雅回到公寓时,警察和救护人员已经把这里围满了。
    至少有六辆警车停在豪宅门前,红蓝两色的警灯鸣笛旋转著,把建筑的墙面照得一红一蓝。
    三辆救护车並排停在车道入口处,后门开著,穿著制服的急救人员正抬著担架进进出出。
    黄色的警戒线从把整栋房子围得像一个犯罪现场。穿著厚重防暴服、头戴头盔的警察正从门廊的台阶往上冲,手里的握著步枪和防暴盾。
    警戒线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几个明显是从宴会上逃出来之后一直没走远的宾客,礼服皱巴巴的,妆也花了,正手舞足蹈地跟警察比画著什么。
    “怎么了?”菲妮莉亚睁大了眼睛,“这是出什么事了?”
    警戒线外围的人群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著。一个人正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亲眼看到的,从二楼窗户里飞出来的,白色的那么大一个,像一只熊但又不是熊……”
    “哈灵顿家的那个,听说是从二楼摔下来的,直接砸在石板路上,血溅出去好几米远,急救人员到的时候都嚇了一跳……”另一个人补充道,语气里有著一种猎奇的兴奋。
    菲妮莉亚的脚步停了,她听到了那个名字——哈灵顿。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正在说话的人,语气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你刚才说什么?哈灵顿怎么了?”
    那人被她突然的搭话嚇了一跳,看到她的脸后,立刻就认出这位是洛菲布朗.菲妮莉亚,便殷勤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还加上了更多细节:
    “听说他下体被整个咬掉了,脖子也摔断了,送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意识了,不知道能不能救得过来。”
    菲妮莉亚沉默了,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李安,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她显然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笑出来。
    她的嘴唇抿了又松,最后终於压不住嘴角,露出一个很小的笑容。
    “好惨。”她用只有李安能听见的声音说,“看来他运气不好。”
    “菲妮莉亚!”
    一个尖锐的女声从前面传来,把菲妮莉亚从开心里拽了出来。
    她循声望去,看见提娜丝·格雷正站在走廊尽头,双手叉腰,金色的长髮披散在肩上。
    她身上还穿著昨晚那套墨绿色的礼服,上面沾了一大片灰尘,左脚的鞋跟断了一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她的妆也花了,眼线在眼角晕开,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灾难片的拍摄现场逃出来,气势很足的堵在他们面前。
    提娜丝迈开步子走到菲妮莉亚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从李安的怀抱里扯了出来。
    动作很快,力道也不小,菲妮莉亚被拽得踉蹌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你——”提娜丝低头看了菲妮莉亚一眼,里面全是“等会儿再跟你算帐”的意思,眼神严厉得像一个发现妹妹半夜翻窗出去约会的姐姐。
    菲妮莉亚被她这一眼压得缩了缩脖子,到嘴边的解释全部咽了回去。
    然后提娜丝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对上了李安。
    “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她咬牙切齿的问到,声音很低,显然是不想让旁边的人听到。
    李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著提娜丝,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带菲妮出去玩了一圈。”
    老白已经变成木偶,跳进菲妮莉雅的床底下,就算警察敢翻她的闺房,也看不出端倪。
    提娜丝盯著他的眼睛,把菲妮莉亚往自己身后拽了拽。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方法。”提娜丝往前逼进一步,她的身高只到李安的下巴,气势汹汹。
    “可能是你东方的什么巫术之类的,我不了解,但我现在可以確定一件事!”
    她用食指戳了一下李安的胸口,“你是个危险人物。我不能让你和菲妮住在一起。”
    “提娜丝!”菲妮莉亚从提娜丝身后探出头,“李安没有做什么,他只是带我——”
    “今晚你进不去房子,警方说那个危险的生物可能还在里面,担心我们这几个贵族大小姐出事,已经把这里封了。”
    “我订好了酒店,就在两个街区外,你和我住一间,这个东方巫师单独住一间。”
    “今晚你们谁也別想再和对方卿卿我我,我会看住你们的!”
    菲妮莉亚刚想说点什么,提娜丝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朝旁边招了招。一辆商务车似乎是提前约好了一样拐过来,稳稳的停在她们面前。
    “上车。”提娜丝拉开后车门,先把菲妮莉亚塞了进去,一只手扶著车框防止菲妮莉亚撞到头,另一只手乾净利落地把她推进了后座靠里的位置。
    然后她自己钻了进去,坐在后座正中间,人墙一样把后座一分为二。
    提娜丝拍了拍身边空著的那个座位,冲还站在的李安喊道:“傻站著干什么?难道你想走路去?”
    李安低头笑了一下,弯腰钻进计程车,坐在了提娜丝旁边。
    从公寓的豪宅到酒店,车程只有不到十分钟,但这十分钟里后座的气氛特別微妙。
    提娜丝坐在正中间,她的目光直盯前方,一言不发。
    菲妮莉亚被挤在靠窗的位置,脸朝著窗外,看著车玻璃上隱约反射出的李安的脸。
    李安坐在另一边没有说话,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什么都不说。
    计程车在酒店门口停下。这是一家標准的五星级酒店,门廊宽阔,旋转门后面的大堂亮著,门童穿著笔挺的制服站在门口,看到计程车停下来便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前台递上房卡,李安看了看手里的房卡,卡片上的房间號1808,十八楼。提娜丝则甩著14楼的房卡,正拉著菲妮莉亚往电梯门走。
    菲妮莉亚回过头来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明天见”。
    ……
    卫生间里传来花洒喷水的声音,李安站在浴室里,热水从头浇下来,顺著后背和肩膀往下淌,把一整晚的疲惫都衝进了下水道。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哈灵顿被老白解决了,那两个同伴也处理得很乾净。
    而老白已经变成木偶藏在了菲妮莉雅的房间里,谁会知道那个人畜无害的木偶是那头吃人的野兽呢?
    查出来的就是野兽袭击,而野兽从哪来、到哪去,这些问题是够警察忙上好几个月的。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李安换上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系在腰间,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头髮上滴下来,他一只手抓过一块毛巾擦著头髮,另一只手拉开了浴室的门,赤著脚走出来。
    他的手机屏幕正亮著,屏幕自动弹出了一条新消息通知。
    菲妮莉亚:“睡了吗?”
    李安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时间,十一点半,大概是被提娜丝教育了一番之后,趁著闺蜜洗澡的间隙,偷偷在被窝里发的消息。
    他把一只手拿起手机,另一只手继续擦著头髮上的水,正准备打字回復的时,门口传来了门铃声。
    叮咚。
    大半夜会有人来按门铃,可能性只有几种——客房服务、提娜丝上门查岗、或者……
    李安拿起手枪上膛,走到门前,將右眼贴上了猫眼。
    猫眼的广角镜头把走廊的景象压缩,站在他门前的是是一个小女孩。
    她穿著酒店服务员的制服,个子很矮,头顶大概只到李安下巴的位置,身材娇小显得制服很宽,袖子长出了一小截,几乎要遮住手指。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端著一个的银色托盘,托盘上盖著一块白色餐巾,餐巾下面鼓起来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她的头低著,一顶服务员的帽子压得很低,帽檐的阴影完全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能看到帽檐下面露出的鼻尖和一张小小的嘴,嘴唇上涂著亮晶晶的唇釉。
    “什么人?”李安问。
    门外的小女孩开口了,那道声音十分柔软,咬字像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的沙沙声,拖著糯糯的尾音。
    “打扰了,小哥哥,请问需要特殊服务吗?很舒服的哦?”
    这种星级酒店的特殊服务?还是半夜十一点半上门的?
    “不需要,请你离开吧。”李安刚说完,就立刻曲膝下蹲。
    在李安刚跳下去的瞬间,五发子弹已经穿透了门板,爆出许多木屑。
    枪声被消音器压成了五声沉闷的“嘭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起来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沙发。
    弹孔分布的范围刚好能覆盖一个成年男人胸口的区域。子弹穿过实木门板,钉进了房间內部的墙壁里。
    李安无语的扫了扫头髮上沾著的木屑,不是,自己怎么老被人用枪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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