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特看了一眼身后那眼神复杂的两个女孩,又侧头瞥了一眼那个在一旁兴致勃勃的金色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和玛雅说开以后他就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用修恩的话来说就是他的执念之火快要成型了。
    他下车,隨后整个身影消失在洞口之中。
    凯特紧握著弓,紧张地跟在后面,也钻了进去。
    玛雅在原地停顿了两秒,她看了一眼车里那颗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苹果,最后也毅然决然地迈入了黑暗。
    洞道的另一侧。
    这里,就是威尔逊·菲斯克,纽约地下皇帝的办公室。
    整个房间巨大得不像一个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提供了无与伦比的城市视野。
    而在办公室的正中央,一个如同一座白色肉山般的男人,正背对著他们,站在一幅描绘著白色抽象色块的画作前,似乎在静静地欣赏。
    他的身上,穿著一套与他庞大身躯极不相称的白色西装。
    光是那个背影,就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压迫感。
    他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身后多了四个不速之客。
    克林特对著凯特和玛雅比了个散开並寻找掩体的手势。
    凯特立刻躲到了大理石柱后面,而玛雅则隱入了一排书架的阴影里。
    克林特自己则站在原地,他知道,这种潜行在金並这种人面前毫无意义。
    他要做的,是在这里,与他对质。
    “画不错。”
    说话的不是克林特,而是修恩。
    他的投影正飘在那幅白色画作旁边,用一种非常真诚的语气评价。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巨大的背影。
    “这幅画上的婚纱?上面甚至还残留著泪痕味道,你也很有意思,大块头。”
    “咔。”
    转过身。
    他的脸上只有令人不寒而慄的温和。
    “欢迎光临,各位。”
    威尔逊·菲斯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共鸣。
    “我等你们很久了。特別是你,巴顿先生。还有我的孩子,玛雅。”
    “你知道我们要来?”
    克林特的眉头紧锁。金並微笑著说。
    “当然。这栋大楼,就是我的身体。它的每一寸墙壁,每一条线路,都是我的耳目。当你们用那么別出心裁的方式,在我的皮肤上开了一个洞时,我当然会知道。”
    金並转头看了一眼那幅画。
    “正如这位见解独到的发光客人所猜的一样。”
    “这曾是我妻子凡妮莎的婚纱残骸。每一天我在这里注视著这片纯白,都提醒著那本该属於我的幸福生活,是怎样的被那些自詡正义英雄的傢伙给摧毁的,以及我的使命是什么,那就是永远的將这座城市掌握在我的手中。”
    他的话音一落,本来藏身於阴影下的玛雅身影一滯,拳头上青筋暴起,暴露出她不平静的內心。
    克林特眉头一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打破金並给玛雅施加的精神枷锁的时候,凯特紧张兮兮的低呼声通过麦克风传到他们的耳中。
    “克林特!你的身后!”
    克林特身体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般地向旁边一个翻滚。
    下一刻,一根大理石柱自房间的正上方压下,直衝向他刚才所站立的地方!
    “你太大意了,巴顿!”
    金並的声音从大理石柱落下造成的烟雾中传来。
    原来,在克林特等人出现时他就远程操控了大理石柱,准备给他们一个欢迎礼。
    大理石柱应声而倒。
    他挥舞著手杖向凯特的方向抽打过去,整个人仿佛一座白色的死神,在房间內宣告著他们的死亡。
    玛雅此时已经恢復过来。
    克林特在刚刚冲她说的那一番话以及那份资料,此刻都成为她对金並愤怒的积蓄。
    她扑向金並。
    “滚开!”
    然而,她的攻击却被金並以一个不可思议的灵活姿態轻易躲避,甚至还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手杖狠狠打在了她的腹部將她击飞出去!
    玛雅倒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
    金並那看似笨重的身躯內所蕴含的,居然是不输给美国队长的超级力量!
    这个肉山!
    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肉都是肌肉!
    “砰!”
    克林特也被一记手杖扫中腹部,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水晶酒具应声碎裂一地。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便咳在地毯上。
    “太慢了,巴顿先生。”
    金並移动起来带著一种与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与优雅。
    他转身迎向了从另一个方向攻来的凯特。
    凯特射出的一支电击箭,在距离金並还有半米的时候,就被他的巴掌轻而易举地拍飞,撞在天花板上,爆出一团无用的电火花。
    “不错的玩具,孩子。”
    金並温和地走向凯特,那张胖脸上甚至还带著慈祥的微笑。
    “但这不该是你这种出身的女孩该玩的东西。你应该在画廊里,或者在音乐会上。”
    凯特后退,她发现自己所有的攻击线路,似乎都被对方提前预判,根本没有出手的空间!
    就在金並將注意力集中在凯特身上时,一道黑色的影子从他背后无声地扑来!
    是玛雅!
    她以扭转身躯,双腿如同剪刀般绞向金並那粗壮的脖子!
    这是她从浪人那里模仿来的最致命的杀招之一!
    “天真。”
    金並只是在玛雅即將得手的瞬间,那肥厚的脖颈肌肉一挣!
    一股巨力爆发开来!
    玛雅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震飞了出去砸在了承重柱上,然后滑落在地再也无法动弹。
    她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眸,缓缓地暗淡了下去。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不是吗?”
    金並解决掉两个小麻烦后,终於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撑著桌子艰难站起的克林特身上。
    “真夸张的肉体强度。”
    向日葵发表著自己的观点。
    “他的肌肉纤维密度和骨骼硬度,已经超过了这个星球绝大多数的已知碳基生物。这不科学,也不魔法。更像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天赋,就像你吃金属一样。”
    “不,我觉得很科学。”
    修恩小声地跟艾薇討论著。
    他又看向克林特。那股执念的火焰,在那白色肉山的每一次重压下,都被锤炼得更加明亮!
    那股灰白色的火焰,在克林特那伤痕累累、摇摇欲坠的身躯之上,熊熊燃烧!
    克林特喘著粗气,他身上的箭矢早就用完了。
    电击箭、黏胶箭、爆破箭、烟雾箭……所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高科技小玩具,在这个力量巨人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他最后从箭筒里摸出来的,只剩下那一支,普普通通的他平时在自家农场里练习时才会用的训练用箭矢。
    箭头是钝的,箭杆是最普通的白樺木。
    它甚至有点旧了。
    “结束了,巴顿先生。”
    金並优雅地扔掉了那根已经出现裂纹的手杖。
    “是时候回家了。”
    他朝著克林特,一步步走去。
    克林特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了凯特的惊呼,听到了玛雅微弱的呼吸声,听到了修恩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期待低语。
    然后……
    他听到了,他孩子们在农场里玩闹的笑声。
    他听到了,他妻子萝拉呼唤他回家吃饭的温柔的声音。
    “一个父亲,必须回家陪孩子过圣诞节。”
    这是一个结果。
    一个早已註定的属於因果律的结果。
    克林特睁开眼睛。
    他笑了。
    他將那支普普通通的训练箭,搭在了那张断了弦只剩下弓身的复合弓上。
    执念之火,化作了弓弦。
    於是,他拉开了弓。
    在修恩那双能直视世界根源的金色眼眸中,他看到的,却不是克林特在拉弓。
    而是他身后浮现出萝拉、库珀、莱拉、刚出生的纳撒尼尔一家五口的虚影。
    是他的孩子们,用他们小小的手,在帮他们的爸爸,拉开那张弓。
    是他的妻子,用她那温柔的目光,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守护之弦。
    那一刻,修恩都看呆了。
    那是什么?
    那是名为执念、守护与因果的聚合体!
    “再见,金並。”
    克林特轻声说道。
    他鬆开了手。
    那支训练箭,被射了出去。
    箭在离开弓身的那一刻,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时间与空间,在它的面前扭曲了。
    它无视了金並那比合金还要坚固的肌肉。
    无视了他体內那能硬抗大口径子弹的骨骼。
    无视了所有防御……
    它只是出现在了金並的心臟正中央。
    然后,停了下来。
    金並向前迈出的脚步,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那胜券在握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下头,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那完好无损的胸口。
    那里没有任何伤痕。
    但,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虚无感,正在疯狂地吞噬著他的生命。
    明明,什么伤口都没有啊?
    但他的存在,金並这个概念,和他那支撑著他所有行动的名为守护城市的偏执,已经在那一根箭矢面前被彻底抹去了。
    倒塌的,不单单是他庞大的肉体。
    还有他的因果。
    白色肉山,终於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面朝著下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还有他的因果。
    白色肉山,终於失去了所有的支撑,面朝著下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哇哦……”
    修恩情不自禁发出了一声讚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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